到底是种什么感受,优雪也说不清。
独自身处于那个幽静的、空荡荡的世界时,忽然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放弃了,没有任何人、任何生物的存在,孤零零的,只有自己。
没有尽头,走不出去,也什么都没有,连那些光都那么遥远,一点温度都没有。
于是她只能等待,她其实很会等待,一直在等待,不只是在回忆中,前世也总是在等待。
等待母亲下班后带来的那颗苹果,等待哥哥放学后讲的总是不同的冷笑话,等待时间渐渐流逝,等待白天变作黑夜。
日复一日。
其实优雪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被世界抛弃的人,明明从一开始世界就从来不愿给她正常人一般的人生,从来不想让她活得太久,不想让她过得快乐。
所以她很早之前就学会了等待,其实她并不喜欢等待,但似乎除了等待,她的人生就没有太多值得在意的东西。
一遍又一遍的等待,重复了许久许久,最后觉得生活有些厌倦了。
而且她也不想再拖累母亲和哥哥了,所以在某一个夜晚,她决定再也不等待了。
那天夜里,虽然灯关上了,但其实并不是完全的黑暗,窗外的都市点亮的霓虹灯虽然遥远,但映射在眼瞳中颜色那么绚烂。
随后那遥远的色彩在眼瞳中变得朦胧变得模糊,慢慢晕染开来,像是绽开的花束。
直到恍惚间,视野变得漆黑一片,然后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
她放弃了等待,也放弃了她等待的人。
就这样,她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不喜欢等待。
所以才在身体崩坏之前,主动改变这个故事,不想坐以待毙地迎来悲伤的结局。
因此孤零零待在那个世界中的时候,才会那么不安,才会那样心慌。
直到苏黎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心中淤积的情感到底是青梅的还是自身的呢?
在那一刻彻底分不清楚了,她只想抱住苏黎,那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人,也是唯一能依靠的人。
整个人拥入了那个高大而温暖的怀抱之中。
到最后头脑冷静的时候,虽说抱着的手松开了,然而优雪并不想放苏黎走。
她牵着苏黎的手,不想放开了。
“吓到了吗?”
苏黎轻声问。
他的手指没有抽开,就那样让她握着,指腹微微收拢,回握住她的掌心。
优雪低着头,脸颊已经出现了一丝薄红。
手中的感受那样真切,苏黎的手掌很大,能将她的整只手包裹住。
皮肤似乎有些粗糙,手指尖有薄茧,应该是握剑磨出来的,被拢在掌心,优雪的手有些热,连同她的脸颊也一同被带热起来。
“没有被吓到,只是……只是不知道往哪走。”
优雪声音越说越小。
苏黎听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之后又将握着优雪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没事,跟着我走就好了。”
优雪任由苏黎牵着,走过了那片无人的原野。
沿途的景色渐渐变得模糊,像是画布上被水浸湿的颜料,所有的轮廓都在缓慢地融化。
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木屋,那个木屋存不存在已经不在乎了。
“这种幻境,只用朝任何一个方向一直走就能出去了。”
苏黎解释道,他的脚步放慢了些许,配合着优雪的步幅。
优雪只是点点头,随后小声说。
“我知道了。”
他们继续向前走,时间似乎也随着步伐变得缓慢。
优雪感受着自己被握着的手,不想松开了,以前她也是这样被竹马牵着,很安心。
走着走着,那些虚假冰冷的光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很干净的光,并且在渐渐扩大。
原来是白炽灯的灯光,优雪眨眨眼,发现自己已经从幻境中走出来了。
“……你们怎么走这么慢。”
率先听到的是爱丽丝的抱怨。
而后优雪只感受到有股锐利的光线将她整个人贯穿,有些无措地微微抬头,能看见爱丽丝正有些吃惊地她和苏黎中间的地方。
那里是……他们牵着的手。
优雪立即把手从苏黎的手心抽出了,只是在脱离那片温度的时候,空落落的感觉几乎同时涌了上来。
虽然还是很想保持刚才那个状态,但在喜欢着苏黎的爱丽丝面前,这样的动作再怎么做都不太合适了。
看见此幕的爱丽丝并未有什么负面情绪,只是有些揶揄地说。
“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这样子出来?”
优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该不会有人被吓到了吧?”
又听见爱丽丝接着说。
“没有被吓到,只是不想走了。”
优雪撇过头,只能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哦。”
爱丽丝拉长着语调,带着显而易见的促狭。
“原来是这样。”
这下就算是有些笨拙的苏黎也能听出她话语的不对劲了。
“别这样,爱丽丝。”
爱丽丝眨眨眼,她收住了那揶揄的语气。
“好吧好吧,那么我们接……”
爱丽丝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可突然被一阵铃声打断,是她的手机响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摸出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碧色的眼眸照得微微发亮。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轻轻挑了一下,然后抬眸看了看苏黎和优雪,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转过身去接起了电话。
大约过了半分钟,爱丽丝挂断电话,转身走回两人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抱歉啊,明明说好要玩一整天的。”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失落。
“有点事情得回去处理一下。”
“既然有急事的话,你就先走吧,我们没关系的。”
苏黎劝慰般地说。
爱丽丝瞧了亲近了一点的青梅竹马两人,笑了笑。
“我当然相信你们没关系啦,只是我还真想再待一会儿,真可惜。”
“下次吧,有时间的话再一起出来。”
苏黎安慰道。
“嗯,下次。”
爱丽丝应了一声,道别后就走远了。
最后只剩下苏黎与优雪两个人面面相觑。
“现在去哪呢?”
优雪问。
“要不随便在街上逛逛?”
苏黎迟疑片刻说。
于是两人走出了鬼屋,在学院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优雪只感觉连同时间都仿佛慢下来一般,街中风也轻轻的,走在苏黎的身侧,就像回到了从前。
那个不是她的从前。
“要不要买点什么?”
苏黎的语气有些小心,他问。
优雪轻轻摇头。
“不用了。”
看着学院道旁绿树葱茏,繁花随风轻轻摇曳,她的心情久违地晴朗起来。
“就这样陪我走走就好,我很开心。”
“嗯。”
苏黎点点头,虽然不明白自己的青梅到底在想些什么,但能让她开心总是件好事。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感受到一丝凉意,苏黎下意识抬头。
“怎么了?”
优雪歪着头问。
“下雨了。”
如此说着,细密的雨丝开始自天际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