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寂静夜幕下,突兀响起的敲门声,顿时让林安心头一紧。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但是很不巧,身为朝廷卧底的他,正是那个内鬼。
“谁?”
头顶灵力灯具投下柔和的白光,映出一张俊朗非凡的面孔,尽管五官还略带稚气,却已初具凌厉锋芒。
屋内开着灯,说明他还未休息,如果装睡或者不搭话,反倒显得他心虚,不如直接回应。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外面那人却仿佛要继续给他压力,不光没说话,反而还......
“叩、叩、叩”
敲了第二次门。
屏息凝神望向房门,如此不正常的情况,让林安感觉头皮发紧,喉咙发干。
没办法,来当卧底之前他了解过。
各门各派之间明争暗斗,向对方宗门派卧底是很常见的操作。
只是,一旦被发现......下场都不怎么好。
强行压下渐渐加速的心跳,林安咽了口唾沫,缓缓来到门前。
“是李管事吗?我准备休息了,您有什么事?”
话是这样说,但他很清楚外面不是那个眯眯眼的胖管事。
如果是他的话,估计早就开口说话了。
那么外面是谁?
难不成......暴露了?
林安也不想做此推测,但此情此景容不得不这么想。
几次想要开门的手,抬起又放下,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到底是谁?怎么不说话?恶作剧的话你可以走了!”
其实林安也明白,现在他的表现已经很反常了。
可是没办法,他是真的怕,谁能不怕死呢?何况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外面还在下雨,水汽顺着门窗空隙涌入屋内。
凉飕飕的冷风让他不禁打了寒颤。
穿越此世十八年,本想仗剑天涯,踏歌而行。
奈何第一步就卡住了,天生的魂体相冲,修行进度堪比蜗牛爬,可能都没蜗牛快。
或许也正是因为灵魂有异,他发现自己只要集中精神,就可以看见他人身上的“颜色”。
经过实践之后发现,那是他人对自己的信赖程度。
凭借这个能力,成功混上了当地衙门的一个小卒。
只是刚上班没几天,突然接到一封密信,远走他乡,成为朝廷安插在天元宗内的一名卧底。
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就自己这“超高”的修为,凭什么能担此大任。
林安下意识摸了摸心口,在他的心脏里有一块通讯法器,是来之前被放到里面的。
说是天元宗内有一名埋藏多年的暗子,他的任务之一就是联系上对方,然后两人一同在天元宗内行动。
待时机合适,与朝廷里应外合,一起把这个千年大宗连根拔起。
皇帝怎么想的林安大概能理解,不就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嘛。
这个打法正常来说没问题,但这里是有个人伟力的世界,搞不好就是鸡飞蛋打两败俱伤。
所以他总结下来就是,狗皇帝脑子有坑。
现在,把他也坑了......
“叩、叩、叩”
“......”
林安眼角抽了抽,与前两次一模一样,连节奏都没变过的敲门声,就像丧钟一样敲在他的心头。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杀生不虐生,暴露了你也给个痛快的行不?
本来就已经很烦了你还这样,那给你了呗!
林安一咬牙一跺脚......轻轻打开了房门。
看清屋檐灯下的人是谁后,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看过画像资料的,门外正是天元宗的话事人之一,天元宗弈剑阁阁主,明月仙子,陆明月。
梅雨夜的湿冷风雾绕在廊下女子身侧,湛蓝罗裙上绣着清淡的银线兰纹。
乌发挽起,白玉簪斜插鬓间,几缕青丝垂落脸颊,让那张玉容更显温润柔和。
如山涧初绽樱瓣一样的双唇微微抿起,唇角两边漾起浅浅的梨涡。
她......居然在笑?
根据情报得知,这位仙子是一名无情道的剑修。
无情道,还是剑修,呵......她会笑?那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
更让林安心如死灰的是,凝神看去,往日在他人身上能看见的“色彩”,在陆明月身上居然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情况他还从未遇见,那是不是就是说,陆明月对他没有丁点好感,甚至......杀意已决!
初次见面,这个时间这个催命一样的敲门方式,还能有别的解释?
陆明月目光淡然,依旧微笑,“公子觉得,本座这身可还入眼?”
明明声音柔和,却让林安浑身冰冷。
她什么意思?这话是她能说的?对走投无路之人的戏弄?
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仙子!
此时,林安只觉得眼前女子相当恶劣。
看起来和蔼的微笑充满了嘲弄,淡然的眼神中满是讥讽。
一股走投无路的邪火,从他心里窜了上来。
所谓极致的恐惧之后是极致的愤怒和勇气,你要这样那我也不客气了。
林安微微躬身行礼,眼神中丝毫没有杂役弟子该有的敬畏。
“那是自然,在下早就听闻陆阁主仙姿绰约,今日一见更胜传闻,只是......”
“只是?”
林安眼神一凝,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双唇上。
你还玩上瘾了?可以可以。
“只是不知道,陆阁主这身子,是否也这般妖娆。”
林安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大概是临死还要恶心人家一把,有点难看,不过无所谓了。
陆明月脸上笑容未变,眸中瞳孔微动。
林安见状,心里也稍微痛快了一下。
“公子此言,可是心里话?”
这话倒是让林安怔了怔,不过马上回击。
“当然,句句真心。”
下一秒,陆明月脸上笑容收敛少许,目光灼灼的盯着林安。
“本座六岁上山,至今从未和男子有过肌肤接触,不懂男女之事,还望公子今晚多多照拂。”
“......?”
林安张着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女人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什么叫男女之事?什么叫多多照拂?
你想干什么?
雨水稀稀落在地上,夜风徐徐吹过两人身旁。
气氛一时间安静的可怕,而更让林安觉得诡异的是,他发现这女人好像没在开玩笑。
可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玩笑!
“不是......陆阁主你,你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林安预想过一切顺利,熬几年然后退休。
也想过某一天意外暴露,被大卸八块客死他乡。
可是,这种情况根本想都没想过。
以至于他愣在原地,脑子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陆明月似乎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没有多言,抬腿欲走进来。
林安则是被架在这儿了,拦......好吧,他也拦不住,侧身让开位置。
等她进来之后,林安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看见,赶紧把门关上。
回过头发现陆明月已经坐上床榻,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本来宽松的长裙,坐下后显得有些饱满紧绷。
林安眼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看这架势,这是打算来真的。
还是说,你实际上修的是什么采阳补阴的魔功?
这一刻,林安心里思绪万千,可就是想不出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公子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林安眉头微蹙,此刻他也察觉到一丝异样。
陆明月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变化,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这可能吗?
如果真按你所言,那咱们一会儿可是要做点爱做的事,这都没反应?
无情道也不至于这么无情吧,不对劲......
坐到离她两步远的椅子上,林安开口问道:
“不知陆阁主为何而来?”
“为你。”
“......”
打直球是吧?就硬撩啊?
“咳咳,我意思是说,为什么是我?”
陆明月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言语。
“本座所习《大衍剑录》,想要突破最后的桎梏,需要你‘通明剑体’相助,所以特来找公子助我修行。”
“通明......剑体?”林安挑了挑眉,他虽然不懂,不过显然是一种特异体质。
“不错,”陆明月盯着他的眼睛,“公子是不是,自幼就能在他人身上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听见这个,林安瞳孔微微收缩,没有回答。
他倒是有想过自己这能力或许并非独有,只是一直也没有机会验证。
“因为,这就是通明剑体的玄妙之一,‘观喜恶’。”
陆明月站起来,抬手拔下发间玉簪,一头青丝顺势垂落腰间。
“那你身上怎么?”她都这么说了,林安顺势开口询问。
“看不见对吗?这便是我来找你的原因,通明剑体的玄妙之二,‘斩魔种’。”
话落抬手虚托,林安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吊起来一样,飞过来落在床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玉手已经按在他的胸口。
“日后我会与公子一一道来,现在时辰不早了,我们抓紧时间。”
“嘶......”林安倒抽一口凉气,拍掉她的手,“你抓紧时间就抓紧时间,别乱抓!”
陆明月歪头,“......对不起,本座不懂,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