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教廷追兵已至?那就我来引开他们

作者:佛系的树懒酱 更新时间:2026/5/7 12:04:29 字数:5492

第五天的清晨,夜蔷被一种声音惊醒。

不是钟楼的钟声——是马蹄声。很多马蹄声,从镇子的南边涌进来,像洪水漫过堤坝。沉闷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来,穿过石墙、穿过螺旋楼梯、穿过她身下那张薄薄的旧毯子,钻进她的骨头里。

她猛地睁开眼,掀开塞窗户的破布,往外看。

灰烬门的主街上,一队银甲骑士正在列队行进。大约二十人,穿着教廷的制式铠甲,胸口有光明女神的徽章——一只张开翅膀的鹰,爪子里握着一把剑。阳光照在银甲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像一堆移动的冰块。

领头的是骑士团长。中年男性,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颌的旧伤疤,把那边的眉毛和嘴唇都切断了。他的马是黑色的,比其他马高出一个头,马蹄铁敲在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火星。

队伍后面跟着几辆马车,载着物资和……铁笼?太远,看不清楚。

矿工们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在胸前画符号。一个小贩推着车往巷子里躲,车轮卡在石板缝里,他使劲拽,脸涨得通红。

“教廷的人来做什么?”“听说在追一个魔女。”“魔女?灰烬门有魔女?”

骑士团长勒住马,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能听到。

“奉大主教之命,搜捕逃犯。在抓到目标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灰烬门。”

不得离开。

夜蔷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

【警告:教廷追兵已抵达灰烬门。银月集会面临暴露风险。】

系统提示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她转身跑下楼梯,光脚踩在石阶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蹿上来。螺旋楼梯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的影子在墙上飞快地旋转,像一个黑色的旋涡。

转到一半的时候,她撞上了绯月。

绯月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显然已经在等她了。晨光从教堂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把她左脸的银色魔纹染上了淡红色的光。

“你也听到了。”绯月的语气没有起伏。

“听到了。”

“他们不是冲集会来的——是冲你来的。”

不是责怪。只是陈述。但陈述比责怪更重。

夜蔷没有说话。她知道。

她们一起走下楼梯,进入地下大厅。

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二十个魔女挤在一起,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听到了马蹄声——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我们会不会被连累?有人坐在长桌边,手攥着杯子,指节发白。有人站在墙角,双臂抱胸,嘴唇在无声地动,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咒骂。

没有人练习魔法,没有人研磨药粉,没有人看书。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绯月身上。

银戒第一个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

“绯月,她不能留在这里。教廷骑士团是冲她来的,只要她在灰烬门,我们就有暴露的风险。”

有人附和:“银戒说得对。为了一个人,连累整个集会——”

“她来了才几天?我们凭什么替她担风险?”

“绯月,你不能因为你觉得她‘有点意思’就拿所有人的命冒险。”

雀斑女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

夜蔷站在楼梯口,没有说话。她知道她们说得有道理——她是外来者,是教廷的目标,集会没有义务保护她。她等着,等绯月的决定。

绯月靠在那把旧扶手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暗影修补过的裂痕像黑色的血管缠绕着她的手指。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条裂缝上。

“所以呢?”她的声音很轻,“把她扔出去?让教廷抓走?”

银戒的声音提高了:“那你说怎么办?和教廷硬碰硬?我们打不过二十个骑士!”

“我没说要打。”

“那怎么办?在这里等死?!”

有人小声提议:“我们可以转移。灰烬门待不下去了,往北走——”

“来不及了。”绯月摇头,“镇子所有出口都被封了。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大厅又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到墙角的蜘蛛在织网。

有人开始小声哭泣。不是害怕——是绝望。那种知道没有出路、但还不想死的绝望。

银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死?”

夜蔷开口了。

“不需要。”

她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落在地上,砸出坑来。

所有目光转向她。

“我去引开他们。”

银戒皱眉:“你?”

“他们是来抓我的。我出现在别的地方,他们就会把兵力调过去。然后你们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绯月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这个动作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她很少在听人说话的时候改变姿势。

“你疯了。你一个人引开二十个骑士?你能跑多远?你能撑多久?”

“不需要撑很久。只需要够你们离开。”

“然后呢?你被抓住,灌第二次魔药?这次不会让你逃出来了。”

“好女孩守则第二条。”夜蔷看着绯月的眼睛,“不背弃同伴。”

绯月愣了一秒。“什么?”

“你们不是我的同伴吗?”

绯月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沉默了三秒——比平时长。三秒里,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猫在强光下的反应。

银戒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她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不是感动,是那种“我以为你自私,你却比我以为的强得多”的被噎住。雀斑女孩抬起头,第一次用正眼看着夜蔷。有人小声说:“她……她认真的?”

绯月站起来。

她走到夜蔷面前,暗红色的瞳孔和紫色的瞳孔对峙。距离很近,近到夜蔷能闻到她身上的草药味和旧书页的气息。

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变重,久到烛火晃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绯月退后一步。

“……别死。”

“别死”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的“保重”都重。

接下来的事情很快。

绯月安排转移路线——从教堂的地下排水通道出去,绕过镇子北边的封锁线,进入树林。那些通道很久没用过了,但地图还在,绯月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从这里走,水位不高,但很冷。把东西顶在头上,别湿了。”

银戒带人收拾东西——书籍、药瓶、魔法材料、干粮。书架被清空,药瓶被装进藤篮,干粮被打成包裹。墙面上的挂毯取下来,露出后面湿漉漉的石壁,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淌。

有人把一块干粮塞进夜蔷手里:“拿着。”

夜蔷低头看了一眼。不是稀粥,不是黑面包,是一块白面饼。在灰烬门,白面饼是好东西。

她握在手心里,没吃。塞进怀里。

绯月站在通道口,最后看了她一眼。

目光从夜蔷的头发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眉心的烙印,从烙印移到攥紧的拳头。

“别死。死了还要埋。”

“你说过了。”

“说两次怕你记不住。”

夜蔷没有笑。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夜蔷站在旧教堂的门口,夕阳在身后沉下去。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墓园的墓碑上,像一根黑色的针。她看了最后一眼——旧教堂歪斜的十字架,墓园里倒下的墓碑,地上暗影灼出的黑色焦痕。昨天的战斗痕迹还在,但今天,她要自己走进去了。

她转身,走向镇子东边。

灰色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眉毛,遮住眼睛,只露出鼻尖和下巴。她沿着镇子边缘的巷子向东移动,脚步很轻,像猫。教廷骑士在主干道设了关卡,但小巷里人很少,只有几个矿工蹲在墙根抽烟,看到她经过,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去了。

她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看到两个骑士在盘问一个老人。

“有没有见过一个黑发紫瞳的女人?”

老人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光。

“黑头发?紫眼睛?没见过,大人。”

黑发紫瞳。那是她。

她低下头,快步走过。斗篷的边缘扫过墙根的灰尘,扬起一小片灰色的雾。

她选了一个废弃的仓库。在镇子东边,周围没有平民,只有堆放矿渣的空地和几棵快要枯死的树。木门是锁着的,她用暗影削断了门闩,闪进去。里面堆着生锈的工具和破碎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老鼠屎的味道。

她站在仓库中央,双手按在地面上。

暗影从掌心灌入地面——不是攻击,是释放。她把魔力灌进脚下的泥土,灌进石板的缝隙,灌进仓库的每一块砖。

轰——!

暗影从仓库的窗户和门缝涌出,像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不是火焰——火焰是热的,暗影是冷的。但那股黑色的柱子在夕阳中太显眼了,像一根黑色的手指指着天空。

教廷骑士立刻转向东边。

“在那边!”“魔女在东边!”“追——!”

马蹄声像暴雨一样砸过来。铁蹄敲击石板,金属碰撞,皮甲摩擦,人的呼喊——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从西边、南边、北边同时涌向东边。

骑士团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封锁东边所有出口!不要让她跑了!”

夜蔷从仓库后门出来,向墓园方向跑。

暗影步在脚下展开。比以前更稳——每一次落地,暗影都托住她的脚,像一双看不见的手。但每一步都在消耗魔力。

【魔力值:91%。持续下降中。】

身后传来喊叫声:“看到了!灰色斗篷!”

她没有回头看。

墓园在旧教堂后面。她来过这里太多次了——第一天被猎魔人围杀,第二天跟着绯月去采石场。歪斜的墓碑、疯长的野草、倒塌的石墙。每一条路线都刻在脑子里。

她在墓碑间穿梭。暗影步让她比平时快,但骑士的箭矢从身后飞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箭擦过她的肩膀。斗篷被划破了,带走一片灰色的布,在她身后飘了两圈,落在一座墓碑上。

没中。差一点。

【魔力值:82%。】

她在墓碑间奔跑。暗影步让她的身体变轻,但每一次落地,魔力都在减少。像沙漏里的沙,每一粒都看得见,但抓不住。

骑士分三路包抄。和之前猎魔人一样的战术,但人更多,配合更默契。马蹄声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像三面墙在合拢。

她回头看了一眼——左边五个骑士,右边六个,正后方八个。领头的是那个脸上有疤的骑士团长,他的黑马跑在最前面,马头几乎要贴到她的后背。

夜蔷伸出手,暗影在掌心凝聚成一个球体——拳头大小,边缘清晰,稳定。她瞄准前方一根歪倒的石柱,暗影球飞出去,击中柱身。砰!石柱炸裂,碎块飞溅,落在骑士们前进的路上。马匹受惊,前蹄扬起,挡住了后面的人。

【魔力值:74%。】

她用暗影缠绕绊倒一个从侧面包抄的骑士。暗影从地面涌出,像黑色的藤蔓缠住马蹄。马匹嘶鸣着摔倒,骑士从马上滚下来,盔甲撞击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像敲钟。

【魔力值:68%。】

但每一次施法都让魔力槽下降一大截。暗影步的距离在缩短——之前能跳五米,现在只能跳三米。

呼吸越来越重。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腿都要咬着牙,小腿的肌肉在发抖。

骑士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魔女!你跑不掉的!投降可以留你一命!”

留一命?灌第二次魔药?当第二次祭品?

她没有回答。她咬着嘴唇,尝到了血的味道——不是骑士的,是她自己咬破的。

【魔力值:54%。提示:持续战斗将导致魔力耗尽。】

她被逼到墓园角落的矮墙边。背后是灰色的石头墙,高约两米,上面长满了青苔。面前是五个骑士排成一排,弓箭手在后面拉满了弓,箭尖在夕阳中闪着寒光。

骑士团长骑马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黑马喷着鼻息,热气扑在她脸上。

“黑发,紫瞳,左脸没有魔纹——但画像上说你会长出来。还没到时候?”

夜蔷喘着气,没有说话。

【魔力值:23%。警告:魔力即将耗尽。】

她尝试凝聚暗影刺。指尖只溢出一缕黑雾——像一声叹息,在夕阳中飘散。暗影在体内缩成了一团,像一个受惊的刺猬,把所有的刺都收了回去,缩在心脏旁边,不肯出来。

“看来你的魔力用完了。”骑士团长拔出剑。

剑身在夕阳中泛着冷光。不是银色——是白色,亮到刺眼。那是被圣光祝福过的剑,专门用来对付魔女。

他没有砍。没有刺。拍——剑身平拍向她的肩膀。这一拍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她失去行动能力。

她想躲。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一软,身体往左歪了一下,但剑身还是砸在了左肩上。

骨头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骨折,但足够疼。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摔进一个敞开的墓穴。

大概一米多深。石板的边缘磕在她的后脑勺上,眼前一黑。泥水灌进嘴里,又咸又腥,混着腐烂的树叶和泥土的味道。

视线模糊了。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骑士团长站在墓穴边缘,俯视着她。他身后的夕阳像一个巨大的橙红色圆盘,把他的脸切成了黑色的剪影。

“抓活的。教廷要活的。”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夜蔷失去意识的时候,以为这是结局。

但黑暗中有人在看着她。

银发,灰瞳,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剑。

墓园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银灰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灰色的瞳孔像冬日的湖水,穿着猎魔人的皮甲,右手戴着皮手套。她从一棵枯树后面走出来,步子很轻,轻到地上的枯叶没有被踩碎。

艾莉丝·霜刃。

她在暗处跟了很久。从仓库爆炸开始——她站在对面屋顶,看着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到墓园追逐——她蹲在一座高大的墓碑后面,看着夜蔷在墓碑间奔跑。到坠落——她看着那个灰色的身影被剑身拍进墓穴。

骑士团长皱眉,握着剑的手没有放下。

“猎魔人?这里不需要你。”

“这片区域归猎魔人工会管。教廷的人越界了。”艾莉丝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公文。

“我们是奉大主教之命——”

“我不管谁的命令。这里是灰烬门,不是王都。”

骑士团长盯着她看了几秒。猎魔人工会和教廷的关系很微妙——不是上下级,不是盟友,是互不干涉。教廷没有权力命令猎魔人,猎魔人也没有义务听从教廷。

“我们在追捕教廷的通缉犯。”

“她在我的辖区。交给我。”

骑士团长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墓穴里昏迷的夜蔷,又看了一眼艾莉丝。

“……撤。去镇子北边搜。”

马蹄声远去了。二十个骑士排成一列,从墓园的石板路上退了出去。脚步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晚风吞掉了。

艾莉丝蹲在墓穴边。

低头看着那个魔女。

黑发散在泥水里。脸上有泥和血混在一起的痕迹,从额头一直糊到下巴。左臂的旧伤疤露在外面,淡粉色的,像被人用彩笔画了一笔。灰色的斗篷被泥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沾着泥。呼吸很浅,但还有——胸膛微微起伏,像风拂过湖面的涟漪。

还活着。

艾莉丝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骨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然后她松开了剑柄。

她脱下自己的披风。

灰色的,边缘磨损,袖口有一道被剑划破的口子,她用针线粗粗地缝过。披风带着她体温的余热,还有淡淡的皮革味和铁锈味。

她抖开披风,盖在夜蔷身上。披风的边缘搭在墓穴的石板上,像一个灰色的帐篷。

她看了几秒。只有几秒。

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银白色的,冷冷的,落在墓穴里,落在那件灰色的披风上。披风的一角被风吹起来,露出下面的一行绣字——“霜刃”。

夜蔷没有醒。

月光照着她的脸,照着她紧闭的眼睛,照着她嘴角那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她不知道有人来过。不知道有人在她昏迷的时候,站在墓穴边,看了她很久。

她只是睡着。在下过雨的泥水里,在发霉的空气中,在一件不属于她的、还带着别人体温的披风下面,安静地睡着。

艾莉丝走出墓园的时候,没有回头。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为了五千金币。

但她知道——五千金币不会让一个人脱下自己的披风。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