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魔女猎人团?团长是我姐姐

作者:佛系的树懒酱 更新时间:2026/5/15 22:27:30 字数:4377

王都大教堂的议事厅里,七位红衣主教围坐在长桌两侧。彩色玻璃窗上的光明女神像在晨光中投下斑斓的影子,落在他们红色的袍子上,像一滩一滩凝固的血。长桌中央的烛台燃着白蜡,火焰纹丝不动。

大主教坐在首席,苍老的手指握着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是金色的,据说是光明女神赐予的圣物——但谁知道呢。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到议事厅的每一个角落。

“魔女猖獗,教廷不能坐视不管。组建‘魔女猎人团’——由圣辉家的瑟莉娅担任团长。”

七位红衣主教交换了目光。没有人反对。圣辉家是七大贵族之首,瑟莉娅是教廷骑士团前副团长,论资历、论忠诚、论家世,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瑟莉娅·圣辉站在议事厅门口,身穿骑士银甲,等候召见。银甲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胸口的光明女神徽章在烛光中反着光。她的金发扎成低马尾,碧绿的眼睛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她被叫进去,站在长桌末端。七位红衣主教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像七把没有出鞘的刀。她单膝跪地,头盔夹在腋下,低头。

“属下领命。”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大主教点了点头。权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红衣主教之一——最年轻的那个,四十多岁,下巴刮得发青——补充道:“猎人团的任务——清剿所有与魔族勾结的魔女,尤其是……逃跑的那个。”

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圣辉家的艾琳,圣女继承人,被灌了魔药的魔女——夜蔷。

瑟莉娅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不是痛,是沉。像有人把一块石头放在她的心脏上,没有砸下去,就那么搁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属下领命。”她重复了一遍。

站起来,转身离开议事厅。银甲的裙甲擦过石板的边缘,发出细碎的金属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一个正在倒数的钟摆。

回到自己的房间,瑟莉娅关上门。

头盔放在桌上,金属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和妹妹相似的五官。但眼神不一样。艾琳的眼睛以前是温柔的,像春天的湖面,风一吹就皱。现在……她不知道了。通缉令上的画像她看过很多遍,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温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她读不懂的东西。

窗台上有一盆枯花。艾琳种的,蔷薇,白色的。从审判那天起就没人浇过水,花瓣干缩成了褐色,一碰就碎。她没有扔掉。

她坐在床边,闭上眼睛。

回忆涌了上来。

审判庭上,艾琳站在被告席。裙子脏了,头发乱了,但背挺得笔直。莫里斯的木槌敲下来,她站在那里,没有哭。

父亲签字的瞬间,笔尖戳破纸张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她的耳膜。

母亲昏倒时苍白的脸,嘴唇发紫,眼睫紧闭。

莉莉被捂嘴时闷闷的尖叫,从指缝间漏出来,像一只被捂住嘴的鸟。

她自己说出的那句话——“从今天起,圣辉家族没有艾琳这个人。”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她的肩膀在抖。没有人看到。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抖。

那天晚上,她站在窗前,对房间里的男人说“我签了字”。男人走后,她低声说“我没有忘记她”。她猜到窗外有人——那丛灌木在动。她没有追出去,没有喊人。她拉上了窗帘。

不是因为冷漠。

是因为如果她追出去,就不得不抓她。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

“艾琳。”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墙壁听到。“我签了字。但我会查出真相。不是为了教廷。是为了你。”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头盔。

走出房间。脚步声变得坚定。

从现在起,她是魔女猎人团的团长。

但她也是瑟莉娅·圣辉——艾琳的姐姐。

魔女猎人团的就职仪式在王都的中央广场举行。高台搭在光明女神雕像前,白色的石头雕像高约十米,面容模糊——据说没有人知道女神真正的样子,所以故意做得模糊。教廷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金色的鹰和银色的剑。

民众聚集在高台周围,窃窃私语。

“魔女猎人团?教廷终于要出手了。”

“听说是圣辉家的长女当团长。”

“她妹妹不就是那个逃跑的魔女吗?”

“嘘——不要命了?”

瑟莉娅站在高台中央,银甲在阳光下刺眼。大主教站在她身旁,白色的长袍被风吹起,像一面没有图案的旗。

大主教宣读任命词,声音被风送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瑟莉娅·圣辉,圣辉家族长女,教廷骑士团前副团长——今任命为魔女猎人团第一任团长。”

瑟莉娅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剑柄上。剑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我,瑟莉娅·圣辉,以骑士的荣誉起誓——忠于教廷,忠于光明女神,清剿一切魔女与异端,直至生命终结。”

她说“魔女”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极短,没有人注意到。像琴弦断了一根,余音还在,但弦已经断了。

民众的掌声和欢呼声涌上来。有人在喊“圣辉家”,有人在喊“教廷万岁”。瑟莉娅站起来,转身面对民众,面无表情。

她看着那些欢呼的脸——老人、孩子、主妇、商人。他们不知道所谓的“魔女”是什么。他们不知道“魔女”里有一个是她的妹妹。她的胃在翻涌,但脸上没有表情。

大主教走近,低声说:“你的第一个任务,稍后会送到。不要心软。”

“属下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

瑟莉娅没有回答。她走下高台,银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人群中,她看到了母亲薇奥拉——被侍女搀扶着,站在远处。母亲的目光空洞,像一口干涸的井,已经看不到底了。她不太认得人了。上次瑟莉娅站在她面前,她看了很久,问侍女“这是谁家的孩子”。

瑟莉娅移开目光,走回王宫。

就职仪式后的第二天,瑟莉娅在魔女猎人团的临时驻地召开了第一次内部会议。

驻地在王都北区的一座旧兵营,石头砌的,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院子里的水井干了一半,辘轳生锈了,摇起来吱呀吱呀地响。二十名骑士整齐列队站在院子里,银甲在阳光下反着光。都是从教廷骑士团选出的精锐,每个人胸前都挂着光明女神的徽章。

瑟莉娅站在队列前,副手站在她旁边——一个中年骑士,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疤,沉默寡言,目光沉稳。他叫哈罗德,是瑟莉娅在骑士团时的旧部,可以信任。

“第一条命令——没有确凿证据,不得滥杀。”

队列中有人皱眉。一个年轻的骑士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顶了一下。

副手哈罗德低声提醒:“大人,教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刽子手。”瑟莉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在院子里回荡。

她环视每一个人。“如果有人做不到,现在可以退出。我不追究。”

沉默。风吹过院子,井口的辘轳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没有人动。

“第二条命令——追捕过程中,优先活捉。教廷需要活口审讯。”

这是她给教廷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她不想杀人。如果有一天要面对夜蔷,她想活捉她。带回来,关起来,也许还有机会……有机会什么?她不知道。但活着总比死了好。

散会后,瑟莉娅留下副手哈罗德。两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压成脚下一小团黑色的东西。

“帮我查一件事。千年契约。教廷和王室的秘密协议。”

哈罗德的表情变了。那道旧疤在眉头皱起的时候扭曲了一下,像一条被惊醒的蜈蚣。

“大人,这是禁忌——”

“我知道。所以才要查。”

哈罗德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瑟莉娅的眼睛——碧绿的,和以前在骑士团时一样。但以前她的眼睛里只有剑和盾,现在多了别的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属下尽力。”他点头。

瑟莉娅站在窗前,看着王都的街道。午后阳光把石板路晒得发白,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推着车从窗下经过,车轮碾过石缝,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艾琳,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风吹进来,窗台上的枯花晃动了一下。花瓣碎了一地。

命令在第三天送达。

羊皮纸被卷成一个细长的卷,用金色的丝带系着,封印是大主教办公室的专用火漆。瑟莉娅拆开,展开——几行字。

“追捕逃犯·魔女夜蔷·落锤城邦及周边区域·死活不论。”

最后的“死活不论”被红笔圈了出来。红墨水洇开了一点,像一滴干涸的血。

她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攥紧了羊皮纸。纸张被捏出皱褶,红圈扭曲了。

教廷不在乎夜蔷是死是活。死了更好,省事。她深呼吸,把羊皮纸放在桌上。纸被捏出痕迹,展不平了。

她没有亲眼见过夜蔷转化后的样子。但通缉令上的画像她看了无数遍——黑发,紫瞳,左脸的魔纹。画像被翻折了太多次,折痕处已经发白,油墨模糊了。那是艾琳。也不是艾琳。五官是艾琳的,但眼神不是。画像上的眼睛是画师想象的,因为画师没见过活着的魔女。

她叫来哈罗德,部署任务。

“出发时间:三天后。目标:落锤城邦。主要任务:追踪‘魔女夜蔷’。”

哈罗德点头。“大人,您的具体指示是?”

沉默了片刻。

“……先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哈罗德看了她一眼。那道旧疤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什么也没问,点头,出去了。

瑟莉娅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从抽屉里翻出一条旧发带——淡蓝色的,褪色了,边缘磨出了毛边。艾琳小时候送给她的,她扎头发扎了好几年,后来不舍得用了,收在抽屉最深处。

她把发带攥在手心里。

棉布的,已经洗得很软了,像一小片云。

出发前一夜,瑟莉娅回到圣辉宅邸。

宅邸比从前安静了很多。走廊上的烛台只点了一半,光不够,阴影从墙脚爬上来,像一层灰色的苔藓。母亲不说话了。父亲的书房门永远关着。莉莉被送进了修道院。佣人走路都踮着脚,怕发出声音。

她走过艾琳的房间。门缝里透出黑暗,没有人住了,床铺还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推开门,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这个房间是很亮的。艾琳喜欢把窗帘全拉开,让光洒满整张床。她坐在床上看书,金色的头发在光里像融化的金子。

现在窗帘拉着,厚厚的一层灰布,把月光挡在外面。

桌上的圣典还翻在那一页——“论试炼与堕落”。窗台上的花枯了,干缩的花瓣落在桌面上,像一小堆褐色的碎片。

她没有碰。

母亲薇奥拉坐在卧室的椅子上。怀里抱着艾琳的旧裙子——那件浅蓝色的,审判那天穿的。洗过了,但裙摆上还有淡淡的黄色污渍,洗不掉。母亲的眼睛睁着,但眼神是空的。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子,门开着,风在里面穿来穿去,什么都没有了。

瑟莉娅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有进去。进去了母亲也不会认出她。

父亲雷恩的书房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自从签完那份文件后,他就很少出门了。偶尔在走廊上遇到,他会点头,然后侧身让开。不是客气——是不敢看她。瑟莉娅知道。她也不敢看他。两个签过字的人,面对面站着,像两面镜子互相照,照出来的都是不想看的。

妹妹莉莉被送进了王都北郊的修道院。“接受教育”,教廷这么说。其实就是被软禁。等莉莉长大——等到十六岁,或者更早——他们就会动手。瑟莉娅去过一次,隔着铁栏看到了莉莉。莉莉瘦了,穿着修女的灰袍,头发剪短了,遮住耳朵。她没有叫姐姐,只是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串念珠。

瑟莉娅叫她的名字。她没有抬头。

瑟莉娅跪在艾琳的床前,把额头抵在床沿上。木头的凉意从额头渗进去,像被人用手按着。

“我会找到真相。我会保护你。还有莉莉。”

“等着我。”

她站起来,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大门时,夜风吹在脸上,冷。她从马厩牵出马,翻身上去,朝王都北边的兵营方向去。马蹄敲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像在数着什么。

月光照在圣辉宅邸的屋顶上。宅邸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窗户从亮变暗,像一只一只闭上的眼睛。瑟莉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修道院的钟楼在月光中沉默,像一根插在夜里的黑色钉子。

月光下,瑟莉娅的马蹄声敲碎了夜的寂静。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一个魔女,一个妹妹,一个她既想抓又想保护的人。但她必须去。不是奉教廷的命令。是奉她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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