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睁开双眼，入目的再不是悬崖深渊，而是那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二十四寸大带鱼屏。
屏幕上仍是游戏的全屏画面，罗慕思山脉的丛林剪影栩栩如生，DLSS渲染的月光洒在树梢之上，银白一片。
和坠落前的记忆几乎别无二致。
维尔愣了半晌，后背黏腻腻一片全是冷汗。
他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还在那夜风里往下坠。
淦，原来是做梦。
维尔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进电脑椅里。
大概是这两天加班加魔怔了，连着熬了两个大夜才封包，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这会儿趴在电脑前睡着。
电脑里正运行的《Log Barila》，是维尔迷可网络旗下游戏工作室研发的新作，主打多端互通的开放世界动作模拟。
好歹是自己参与的第一款作品，虽然剧情不是他写的，美术不是他画的，程序也不是他敲的，但好歹表是自己配的，成就感多少是有一点。
本来想着出第一版了体验体验还挺兴奋的，没想到居然能玩半道睡着过去。
不过昨晚上到底玩了什么来着？
维尔感觉怎么也想不起来。
到是那被追杀的梦境却格外清晰。
他按了按太阳穴，缓解那种没由来的疲劳感，
不止没睡够的困倦，更多的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好像真跑了一整夜的山路似的。
顺势抬头看向屏幕，游戏画面安安静静挂在那里，是再熟悉不过的美术造景。
然而下一瞬，维尔的视线不由自主被某个东西勾了过去。
界面左上角，多了一行不起眼的数字。
「29:17」
白色字体，细得像蚊子腿，不起眼，但留意就能看到。
16、15、14。
一秒秒往下减。
——倒计时。
维尔盯了好几秒，属实纳了闷。
按理做的是大世界动作外加恋爱模拟的元素，跟搜打撤八竿子打不着，
搁这挂个倒计时是什么意思？需求里也没提这条啊...程序那帮人该不会是把别个项目的组件给做串了吧？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准备打开工作群问问这是设计还是Bug。
可还没来得及按亮屏幕，瞳孔就猛地一缩。
手机屏幕的左上角，
同样颜色，同样字号，同样还在跳动的倒计时，静谧地站在那里。
「28:57」、
「28:56」、
「28:55」
......
维尔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也许怀疑自己没睡醒，又抬手揉了揉眼睛，接着下意识抄起摆在旁边的平板。
果不其然，上面分明也显示着同样的倒计时。
「Log Barila」确实是奔着多端同步去的，
可眼下的问题是，移动端的客户端根本都没打开。
维尔跟见了鬼似的，把手机和平板丢到桌上。
倒计时还在。
——不是，等等。
维尔心脏猛地一缩。
丢开设备之后，眼前依旧能看见那串数字。
悬在半空中，微微透明，像一层薄薄的光膜贴在视野右上角。
试着伸手往前抓了抓，手指从空气中穿过，什么也没碰到。
又再次擦了擦眼睛，揉了揉眼眶，闭眼再睁开。
倒计时依然在。
「28:43」
维尔顿时脑子里面轰的一声炸开，惊恐地认清一件事
——这特么不是在显示器上显示的，而是像戴了VR眼镜一样，凭空直接印在视网膜上的。
即便尝试闭眼，那串白色数字仍然映在眼皮底下的黑暗里，清晰得刺眼，一秒一秒不紧不慢地数着，像是在嘲弄他的慌张。
维尔一巴掌拍在脸上，确认自己确实是醒了，然后再次抖着像是提前罹患帕金森的手拿起手机。
所以110国安局和120，到底先拨哪个？
估摸一圈，他最终还是先点开了同事兼好友的那个滑稽不堪的聊天头像。
「野仔，出大事了！！！！！」
消息发出去，维尔盯着屏幕，等待的几秒钟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不出十秒，聊天框里弹出气泡云。
『？』
『你床上出现金毛狐耳萝莉了？』
维尔嘴角一抽。
「不是」
『那就不算大事』
维尔深吸一口气，手指噼里啪啦敲屏幕:
「你先别开玩笑！！！」
「非常紧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
「三体人要入侵了！！！！」
空白几秒，
对方发来表情：😊
维尔急了，连标点符号都顾不上打:
「爷爷没在开玩笑告诉你我看到倒计时了就在我的眼球里面闭着眼睛都能看见！！！！！！”
『是是是，你是今年诺贝尔物理学得奖的大佬，人家三体人不祸祸中科院的科学家和我们这些臭做游戏的牛马，单先祸祸你』
对方秒回的条消息，维尔看愣了两秒。
欸，好像是有点道理，爷又不是王淼，击溃握我的物理学信念也没意义吧。
但转念又不对。
是不是三体人入侵，结论可能下得有点草率，
可眼睛里看到倒计时这件事千真万确，实打实不是幻觉。
「我真没开玩笑，也别把我当神经病」
维尔打出这行字琢磨几秒，最后点击发送，
「算了，我到工位再跟你说。」
对面总算发来一条正经点的消息:
『你是该来上班了，还有半小时就过打卡了，你不会还在家吧？要不然我替你跟组长告假算了』
维尔这才想起实际时间，手机右上角标着「8:40」。
倒计时也安安静静待在同一片视野里，
「26：44」，已经不声不响地走到了三分钟。
虽然公司规定九点十五之前打卡都行，但目前显然已经有迟到的风险。
况且今天还有组会，
倒计时结束了会怎么样暂时不知道，但作为新人，迟到了会挨叼那是肯定的
维尔没时间多琢磨，只能匆忙出门往地铁站跑。
当然，一路上，眼里的倒计时没停，一丝不苟地跳动。
白色数字占据了几乎全部的注意力，人走在路上，眼睛在看，心思却全全部被拴住，
无论过路车辆还是前面行，全都没放眼里，
哪怕街角大屏幕上面播报的治安新闻再大声，也没没听进去。
得亏租房离公司比较近，四站地铁加上换乘步行，堪堪能在踩点线上赶到写字楼的大门前。
维尔难得松出一口气。
还有几分钟，够上楼刷卡了。
刚这么想着跑起来，习惯性地又看了一眼倒计时。
然而这一眼，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倒计时赫然只剩下最后十秒。
维尔怔怔站着，看着那串数秒的数字从10跳到9，从9跳到8。
他一时间忘了还要赶电梯，忘了一会还有上楼点名的组会，忘了周围所有的一切。
「8、7、6、5」
视野边缘，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大概是同样赶着上班的，脚步匆匆，
肩膀擦撞而过，难得是个漂亮妹子，对方还非常礼貌地道歉，
可对于可以让损友YY一天的邂逅，维尔也是毫无反应，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串倒计时。
「4、3、2」
——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1」
那一瞬间，维尔的眼睛猛地睁大，
像是心跳骤停，然后眼前一黑。
仿佛被按下开关。
视野里的倒计时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