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类型的几何体呢，我也说过很多次了。”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底下那帮刚才还闹腾得跟菜市场似的皮孩子。
“那么这次就让同学来写一下，你们有没有自愿的？”
安静了。
刚才还交头接耳、传纸条、偷偷看手机的那群玩意儿，现在一个比一个头低得狠，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桌肚里。
老师叹了口气。
说真的，她要是点名叫上来个不会做的，当着全班面挂黑板，多多少少伤自尊。在现在这个时代，这分寸她心里门儿清。
“那周许同学来吧，可以吗？”
她看向角落里那个人，声音放轻了几分。
“吓死我了……”
前排一个眼镜男长出一口气，悄咪咪凑到同桌耳边，“还以为叫我呢，原来是叫嘉豪哥啊。”
“不敢想象要是没有嘉豪哥在我们班，老师得多绝望。”
“就是就是，嘉豪哥yyds。”
“你们说他那口罩底下到底长啥样？”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吴彦祖分祖。”
“得了吧，真帅的话藏什么藏，指定是有啥见不得人的……”
“嘘！小声点，他看过来了。”
“好的，老师。”
他的声音有点闷，像隔了层什么东西。
周许把手里转着的笔往桌上一搁。
那支笔在他指间绕了两圈才停，动作挺流畅，一看就是上课转笔练出来的老手。
他起身往讲台走。
走到讲台边上的时候，刚好一抹夕阳打在他身上。
周许戴着帽子、眼镜、口罩，把脸裹得叫一个严实。
也难怪同学们给他取了个“嘉豪哥”的外号。
周敏敏看着周许写题的流畅劲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亏是好学生。
可惜，就是人有点……怎么说呢，特立独行。
无论什么时候都戴着帽子、眼镜和口罩。
就算是大夏天的，别人穿短袖都嫌热，他照样裹得跟要去抢银行似的。
她当然也知道有些学生会拿这个消遣周许，“嘉豪哥”这个外号说白了就是调侃。
但这事儿吧，她也有心无力。
既没有办法堵住其他人的嘴
也不能按着学生的脑袋让人把口罩摘了吧？
周许的黑板字写得干净简洁。
一笔一划，不花哨，但看着舒服。
身姿也挺拔，肩膀撑得开，光看他写黑板就有种赏心悦目的味道。
“有一说一哈。”
双马尾妹子凑到同桌耳边，声音压得贼低，但语气那叫一个兴奋。
“学委大人，你老公背影确实有点男神的感觉。”
张今宣白了她一眼，“我可高攀不上。”
她单手撑着俏脸，眼睛盯着周许写的答案。
行云流水，简单明了。
说真的，她要是能有人家一半天赋，也不用每次考试都追在后面吃灰了。
“我要是有他一半天赋就好了……”
“别羡慕了。”
双马尾，也就是韩欣欣，嘴一撇，说得煞有介事。
“我跟你讲，这种赛级嘉豪最心机了。肯定是晚上通宵学习，通宵到两三点那种，然后白天来学校装模作样睡觉给我们看，制造‘我都不学习还能考第一’的假象，懂不懂？”
“你脑洞也太大了。”
“这都是经验！你不懂，这种人我见多了……”
“韩欣欣。”
周敏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静步摸到了她们身后。
真的跟鬼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张欣欣的脑袋。
“别说话。”
韩欣欣捂着头，乖乖低头看书，再不敢抬头了。
连嘴都抿起来了。
我错惹老师……
“老师，我写好了。”
周许侧开身子，露出满满一黑板的答案。
字迹工整，步骤清晰，连辅助线都画得一丝不苟。
“不错不错，回座位吧。”周敏敏满意地点头。
周许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
“切，又让嘉豪哥装上了。”
后排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嘀咕。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
周许没理会。
也许是因为三件套的加持下，没人看得清他什么表情。
他回到座位上，手不自觉又拿起笔开始转。
这毛病改不了了，上课转，下课转。
他看着窗外。
有几只鸟在天上飞，自由自在的，想往哪飞往哪飞。
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好自由啊。
[宿主……]
脑海里的声音响起来了。
带着点机械感，像那种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动静。
说起来，这系统跟了他快四年了，还是这副腔调，一点没变。
[没事的，最后一年半了。]
[只要撑过去，天地之大任你飞啊！]
“一年半吗……”周许喃喃自语。
[都撑四年了，宿主。]
[胜利就在眼前了！]
[到时候积分足够兑换“万能药”，你母亲就能恢复了。]
转笔的手指停了。
周许盯着窗外那几只鸟，眼神有点放空。
万能药。
只要再坚持一年半。
再坚持一年半就好。
想着想着，他整个人就陷进了回忆里。
说起来，这算他为数不多放松自己的方式了。
想想以前的事，想想那些好的、坏的、让人想笑又想哭的事。
可能过了几分钟。
也可能过了半个小时。
陷入回忆的人是不太在意时间流逝的。
就像你考试的时候写试卷，专心起来压根不会注意自己几分钟做完一道题。
等你抬头看钟的时候，半小时已经过去了。
“喂喂喂！老许！”
一只手在眼前使劲晃。
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还活着呢，别叫唤了。”
周许抬手把那爪子拍开。
“明天放假了……”
眼前的男生挤眉弄眼的，一脸“你懂的”表情。
这男生长得挺秀气，白白净净的，是那种很讨女生喜欢的长相。
可惜多了一张嘴。
“今晚去那些乌烟瘴气不合法的地方开心一下？”
“欧阳。”周许抬了抬眼皮。
“你同意了？”
欧阳一脸笑意。
今晚这不得猛攻航天？
桀桀桀桀桀！
航天魔王双子星来了！
恐惧吧！
颤抖吧！
“可惜啊。”
周许慢悠悠地开口。
“你那么爱看海贼，却没有学到见闻色霸气。”
虽然看不到周许的表情，但欧阳隐隐约约从语气里嗅到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欧阳……”
身后传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
冷得跟开了空调似的。
“你不是说今晚要和人周许学习，所以拒绝跟我练拳吗？”
欧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碎了。
“听我解释啊源芩姐姐……”
话没说完。
一条看起来瘦弱但有力的胳膊已经从后面伸过来，直接锁喉。
看着细，力气大得吓人。
“等下上擂台我再好好听你解释。”
陈源芩笑呵呵地拽着欧阳往后拖。
这姑娘一头短发，五官俊美，迷妹比迷弟还多。
球场小王子，说的就是她。
篮球、足球、羽毛球，什么球都能来两手。
欧阳被她勒得脸都白了。
“老许我俩走了，下次见……”
“老许救我！”
“航天需要我们魔王双子星啊！”
“闭嘴。”
陈源芩一用力，欧阳的声音就变成了“呜呜呜”。
周许看着那俩人打打闹闹消失在门口，眼底不自觉浮出一点笑意。
真是的，两个欢喜冤家。
教室里空荡荡的，就剩他一个人了。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了橘红色。
桌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周许站起来，吐出一口浊气。
结果眼镜瞬间雾化了。
他把随手眼镜摘下来塞进口袋。
这不过是个平光眼镜，没什么度数，就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眼睛。
能遮一点是一点。
收拾好书包，把教室窗户一扇扇关上。
他做得很慢，每一扇都仔细检查。
说起来，他很享受这种最后一个人走的感觉。
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周许？”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他刚踏出教室的脚步。
周许扭头。
有点印象。
好像是这重点班寥寥无几成绩排在他后面的那个女生。
叫什么来着……
张今宣？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
“有事吗？”
“不、没事，额，我那个……”
张今宣现在非常后悔。
她刚才是脑子抽了什么风？
俩人压根不熟，叫住人家干嘛啊！
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啊！
“嗯，那下周见，张今宣。”
周许也没计较，点了点头就走。
他走过张今宣身边的时候。
她才发现，周许没戴眼镜。
而且有一股淡淡的橘子味飘过来。
是洗衣液？
还是沐浴露？
说不上来。
但挺好闻的。
还有他的眼睛。
真的很好看。
睫毛微微翘着，乌黑发亮，像黑曜石。
有一点点黑眼圈，但放在这样一双眼睛下面，显得的不是憔悴。
加上右眼下还有一颗小痣。
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感。
等张今宣回过神来，走廊上已经没人了。
只剩夕阳还照在那里。
她愣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他记得我名字，他有关注过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