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岸堤，夜风呼啸，吹过千夜被冷汗浸透的脊背。
冷的刺骨。
双腿却如同灌铅一般钉在地上，路灯惨白，千夜面如死灰。
完！蛋！了！
手脚冰凉，心跳咚咚狂跳，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想吐却吐不出来，千夜只觉得脑袋像是被用铁锤狠狠来了那么一下，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旋转…
这种时候要是能晕过去该多好？
偏偏千夜此刻却清醒的可怕，他只恨自己不是鼹鼠，没法当场挖个洞钻进去逃避现实。
“苍蓝镜界。”
侵略暗影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她收回手机，右手握着那根紫色的长柄魔杖，绕着愣在原地的千夜，慢悠悠地踱步。
高跟鞋踩在仓库前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清脆声响，金色的长发也随着海风一同摇摆。
“名不见经传，连排行榜上都找不到的新人魔法少女，实力也不怎么样，嗯，唯独热情无可否认…对抗银河帝国、助人为乐，呵，最有趣的是….”
她猛地转身，金边黑底的蓬松裙摆在空中划过道优雅的弧线——那紫色魔杖一伸，就顶在了千夜胸前：
“谁能想到呢？我们的苍蓝镜界居然是个男孩子——啧啧，要不是今天心血来潮，恐怕也不会知道你的秘密呢，对吧，爱丽丝小姐？”
“…才不是爱丽丝！”
无力的反驳甚至没能在侵略暗影眼底激起半点波澜。
那段被录下来的视频，被发出去就完蛋了。
就像是套在千夜脖上的绞索，只要侵略暗影愿意，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勒死自己。
没错，说是要反乱拨正，成为人们梦想的模样，最闪耀的魔法少女，可要是被人知道中之人是男孩子还有哪门子梦想啊！
更别提视频发出去之后的余波了…
社会死亡。
四个字冷冰冰地在脑海中回响。
“嗯，很好，看起来你已经完全理解了，小爱丽丝。”
侵略暗影优雅地转身，右手一抖，魔杖竟杂技般绕着她手腕呼啦啦旋转起来——
啪！
少女一把捏停魔杖，笑容灿烂：
“虽然是男孩子是有点意外，不过放心吧…我会仔细料理，让你发出比女孩子更加可爱、更加甜美的哟？”
哒。
高跟鞋上前一步，少女明明比千夜矮了一头，可气势上却将他彻底压过。
她踮起脚，凑到千夜耳边低声呢喃：
“现在，该怎么毁掉你呢？”
用可爱声线说出湿漉漉的话语，本该旖旎的氛围却让千夜如坠冰窟。
毁掉。
两个字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千夜的呼吸越发急促，他抿着嘴唇握紧拳头，糟糕的思绪在脑海中涌动…这算什么事啊！自己明明是男孩子却说什么料理！？
心脏跳的飞起，恨不得从胸腔里夺路而逃。
“哎呀，别紧张…‘魔法少女就是爱与正义’，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吧？”
“诶？”
千夜愣神的功夫，金发少女转到了他面前，伸出手掌，捧住了他的下巴。
她是那么近，近到千夜能看清少女手腕上嵌着金边的蓬松粉色手袖。
“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呢，小爱丽丝？”
侵略暗影手指死死压住千夜下巴，那直勾勾的眼神，像是要剖开他的灵魂。
“真是…受够了。”
“嗯哼？”
“自顾自的说调教、毁掉，现在还问那种问题，给个痛快不行吗…！”
“不行。”少女莞尔，像是被逗笑了。
“真是搞不明白有什么好解释的！魔法少女是爱与正义的化身！是大家寄托希望的所在…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对，没错！”
千夜干脆豁出去向前一步，反过来瞪回侵略暗影：
“虽然这不是什么动画片，魔法少女也不过是普通人，有自己烦恼和生活的普通人…但我就是这样想要把这个有些幼稚的梦想贯彻，不行吗！”
侵略暗影愣住了。
她后退半步，红色的眼眸眯成了一根针，注视着千夜，可却更像是在看着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海风吹动着她的金发，狂躁的海浪之中像是翻滚着无数话语，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梦想…？”
过了良久，侵略暗影才后知后觉地重复了这个词。
魔杖被她握紧在手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侵略暗影身上猎手般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眼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蠢货。”
“没有检查四周就匆匆解除变身，被你抓住把柄，对，我是蠢货没错！”
千夜不知道她为何发怒，可他不在乎，说到底…
该生气的是我才对吧？
“想笑就笑吧？说我的梦想幼稚，说我的坚持不切实际，说我是个没能力完成梦想的蠢货，说我打不过你，可是——”
千夜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涛声：
“我绝不允许你质疑魔法少女！”
就是因为这样。
因为所有人都不在乎，抱着‘现实中哪有爱与正义？’的想法自顾自行动，所以魔法少女的风评才会越来越差。
千夜握紧拳头：“幼稚也好、不切实际也罢，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成为最闪耀的魔法少女，向所有人传递这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闭嘴！”
狂暴的紫色魔力从侵略暗影的身上奔涌而出，她挥动手里的法杖，魔力瞬间化作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粗大锁链，如毒蛇一般卷动上来，瞬间将千夜缠住。
“咕！”
双腿、手臂、躯干、脖子，锁链死死缠着千夜的身体将他举向半空，肺里的空气都被硬挤出来。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冷冰冰的话语在下方传来，千夜的余光看到，侵略暗影脸色阴沉，高举着紫色魔杖对准自己，紫色长杖的尖头正不断积蓄魔力。
“收回那句话。”
在那诡异的魔力漩涡面前，就连路灯的光芒都变得暗淡。
如果被打中，绝对会死。
恐惧在这个瞬间稍稍探头，可紧接着就被更重要的东西盖过——
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我拒绝”
否定自己的信念，又和死去有什么分别？
“因为，我一定会贯彻爱与正义，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这是，我的梦想！”
魔力奔涌而出，打断了他的话语，千夜下意识闭眼，只觉眼前无比狂躁，紧接着可怕的冲击波与爆炸猛地传来…轰！
一秒、五秒、十秒。
想象中的痛苦没有到来。
狂躁的魔力奔流没了声息，耳边只有那不知疲倦的海风呼啸。
自己没死？
千夜突然觉得整个人一沉，将他死死勒住的锁链消失不见，扑通一声，他整个人从半空坠落，狠狠跌在水泥地面上。
“疼…！”胸口生疼，整个人像是要散架，可千夜还是下意识回头——
仓库大门前的金属卷帘门上，已被融出一个大洞。
狂暴的魔力并非错觉，但侵略暗影在最后时刻调转了攻击方向…为什么？
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千夜大口呼吸着空气…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满心疑问。
哒、哒、哒。
“梦想，是吗？”
紫色丝袜与镶着金边的高跟鞋挡住了千夜的视线，接着，高跟鞋的主人蹲了下来。
侵略暗影面无表情的脸颊再次出现。
“给你一个机会。”
少女凑得更近，金色长发垂下，扫过千夜脸颊。
痒痒的，还带着些许橘子味的芬芳。
“我可以放你走，为你保密真实身份，让你能够继续进行魔法少女过家家游戏，但代价是——你要成为我的奴隶，接受我提出的所有条件。”
“什么…奴隶！？”千夜一愣，可没等把话说完，就被紫色的长杖一下摁倒在地上。
“嘘，没说完呢。”少女红色眼眸眨动，语气冰冷：“如果你主动放弃梦想，我就会处决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条件。”
“不接受…会怎么样？”
“接受和其他人一样的调教，让你再也拿不出变身魔法少女的勇气。”
侵略暗影起身，她右手握着魔杖，轻轻敲打在左手手心，那啪嗒啪嗒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索命的钟声。
“答应吗？放弃吗？你会怎么选呢…爱丽丝？”
千夜知道没有退路，干脆把心一横，一咬牙：
“——做就做！”
“很好，契约达成。”
侵略暗影舔了舔嘴唇，露出残酷的笑容，然后…
一脚踩在千夜肩上，居高临下地冷声宣告：
“希望你不会让我太快失望哟，苍蓝镜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