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什么忙哦?千夜还真是大惊小怪…我只是心情不好而已!艺术家每个月都有那么两天吧!”
坐在树荫下的绘里子抱着画板,蹭着草地挪动着远离了千夜一些,眼神还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两眼。
“那还真是半吊子艺术家。”
千夜当然知道这不是疏远自己的意思。
太明显了。
做贼心虚的眼神,把速写板牢牢护在胸口的动作…不就是不想被自己看到速写板上的东西吗?
“说着要任性结果还是好好穿着校服来了学校,也不去上课就躲在这种地方,我说,绘里子也太见外了吧?”
微风吹过,树荫晃动,千夜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发现一束阳光刚好照在了绘里胸前的速写板边缘,勾勒出一抹红色。
星降市第一高中的校服的胸口自然没有这也得红色,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那抹红色是某件装饰物的边缘——
自己作为苍蓝镜界送出的蝴蝶结。
“...胸口那个是新装饰吗?”
“嗯?胸口?”绘里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立刻来了精神:“啊!这个哦!哼哼,说起来千夜可能不信…我昨天遇到魔法少女了哟!是超级帅气的女孩!”
说什么超级帅气…
等会?
这家伙原来在说自己吗!喂!太直白了吧!
千夜愣了一下,脸颊立刻烧了起来——他干咳两声,把脑袋藏进树荫,压着声音配合绘里子:“魔法少女?怎么回事哦?”
“是星央区被报道成管道爆炸的那件事啦…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一说起这事,绘里子脸上的颓废立刻一扫而空,她蹭着草地往前挪到千夜面前,左右看看,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
“我昨晚就在那补习…当时整个地下室眼看就要塌了,是苍蓝镜界小姐帅气的现身救出大家!也是那会,我鼓起勇气帮她疏散同学,她就送了我这个哦!”
少女一把移开速写板,嗖一下跳起来,双手掐腰,骄傲地挺起胸膛,别在胸前的绯红色蝴蝶结迎风飘动——
午后的阳光格外灿烂。
蝴蝶结在树荫间投下的光斑照耀下,展现出亮眼的鲜红色。
魔法少女的服装虽然解除变身后也会消失,但脱离本体的部分则会变回普通的布料,因此现在依旧存在。
“怎么样,你也很羡慕吧千夜!”
今天阳光猛的能煎蛋,但要和绘里子的热情相比那确实还稍显逊色——讲到魔法少女,她简直幼稚的像是小学生一样。
“对,是…啊!真是的!绘里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好辛苦。
憋住不笑真的很辛苦!
千夜也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被人当面这么夸奖一番,爽是真的爽,但偏偏还得摆出一副‘哇好羡慕!’的表情来维持人设。
不能笑,千万不能笑!
嘴角的肌肉因为忍耐而抽搐,如今的千夜也终于理解了某些变身系作品里主人公那种深藏功与名的爽感。
呜哇,也没人给我说憋笑这么难啊!
“哼哼哼,我们还合了影哦千夜!谁让你这家伙一放学就不知所踪呢?你就给我尽情的嫉妒,尽情的羡慕吧!”
好在几乎要把鼻子翘上天的绘里子并没有看出破绽。
可是…
“唉…”
这种热情洋溢只持续了一小会。
明明树荫下的温度还算凉快,可绘里子却像是颗蔫了的茄子一样耷拉下来。
“干嘛,就连见到魔法少女都没办法让心情好起来吗?不过这么一看你还挺艺术家的…”
“什么话?”
“臭毛病一大堆。”
“去去去,没看本小姐烦着呢吗…总之,是我自己的问题啦。”
绘里子白了千夜一眼,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眼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千夜干脆对她伸出了手:“行了,还要藏到什么时候?其他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给我看看。”
“你…什么!早就看出来了吗!”
被一语道破,绘里子下意识抱紧了速写本,她看看千夜,看看速写本,抿着嘴唇,在犹豫拉扯了好一会后——
“唉…瞒不过你啊。”
像是放弃了挣扎一样,绘里子扭开头,叹息着把速写本递给千夜。
千夜学过一段时间的美术。
虽然说不上是专业水准,但基本的速写、素描与色彩基础都有所掌握——所谓速写,就是敏锐捕捉人物特征,用确实的笔锋将其在纸面上勾勒。
而速写的灵魂便是线条。
或粗或细,走向与长度,每一笔在下笔之前就会在内心中浮现,熟练的画家能在几分钟内完成一幅作品,可是…
眼前的速写本上,却是一场灾难。
上面并没有能构成‘画’的东西,只有歪歪扭扭,完全没有力度的线条布满了整张白纸。
心中一沉,千夜皱着眉哗啦啦又翻了几页…
一样、一样,完全一样。
全都是线条,只是越往下的线条就越是杂乱、越是虚浮,甚至能感受到其中的焦躁…简直就像是反复钻研却始终找不到方向的初学者画出的东西。
“我这个人啊…脑子笨笨的,考试总是在中下游晃荡,运动也一塌糊涂…唯独只有一件事能拿出手。”
绘里子双手抱着膝盖,蜷缩起了身子。
午后的风中带着几分炽热,吹过头顶的树叶发出哗啦啦闷响。
“拿起铅笔时——世界上就好像只剩下空间与光影,不论是静物还是人类,我都能用黑白灰将一切描绘…只有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活着。”
“...所以你被人称作美术部的王牌啊,绘里子。”
“说什么王牌…”
少女声音中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明明只是想为最喜欢的魔法少女画一副速写作为回礼,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却连线条都捋不明白,王牌…?王牌…连笔都忘记怎么拿,连衣服速写都画不明白的王牌?我…”
震颤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千夜耳膜。
“我到底怎么了啊,千夜!我不明白啊——!”
她在哭泣。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挤压在胸口的情绪汹涌爆发。
当真正面对最喜欢绘画,却被银河帝国残忍夺走天赋的绘里子时,千夜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只是默默靠近了绘里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上,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也许是太累了?休息一段时间说不定就好了呢,来,擦擦眼泪?”
“我不知道…呜,我…”抽泣将话语都粘成一团:“我不知道,也许是这样,可是如果…如果我再也画不出来…又该怎么办?等下…千夜!?”
没有给她继续自暴自弃的机会,千夜用力按住了对方的肩膀,大喊一声:“绘里子!”
“呜!?”
千夜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
“——会没事的,一定。”
这句话没能止住少女的眼泪,但却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接过千夜递来的纸巾,绘里子一边哭,一边擦去眼泪最终…
扑通。
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止住泪水,绘里子整个人仰倒在草地上,毫不介意形象地躺成一个‘大’字。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虽然知道这孩子事情外人帮不上忙,千夜是在安慰我…嘛,一般这样会被人当骗子的?”
“比起被叫骗子,我更不想看着自己的朋友落泪…喂,未来的艺术家可不能这样躺哦?超级不淑女。”
“要你管,笨蛋…给我体谅一下女孩子的心情。”
旺盛的青草在阳光下摇摆,沉默填满了两人间的缝隙。
过了好一会,绘里子才转头看向千夜:
“我说…”
“怎么了?”
“谢谢你,千夜。”她轻轻拨弄着身边的青草,注视着大地,轻声说道:“有你在…真好。”
千夜什么都没说。
只是望向天空,重复了自己昨夜立下的誓言——
我一定会为你夺回属于你的天赋与梦想,绘里子。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