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闪耀?
空调不知疲倦地将冷气塞满整个客厅,隔着墙壁,还能听到从邻居家传来的炒菜声响。
…太近了!
宇佐见整个人跨坐在千夜身上。
她的体重很轻,几乎感受不到重量,但那柔软的肌肤触感与体温,再加上按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都让千夜格外害羞。
这样实在是…实在是亲密过头了吧!
完全动不了。
就算是最微小的动作也免不了肌肤相亲,事到如今,千夜也只能努力扭过头避开对方的目光,以免大脑被彻底烧糊。
实话说,搞不懂啊…
从最开始就是。
侵略暗影、宇佐见…作为拥有着强大力量,最初一批魔法少女,她到底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感兴趣?
明明按照传闻她会用残酷的手段彻底摧毁自己盯上的猎物,可是为什么偏偏和自己定下了奴隶契约?
甚至还住进了自己家里,进行那些让人害羞的恶趣味调教,在这种时候也会出手帮忙。
完全想不明白。
自己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魔法少女,既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也说不上特别——
她到底为什么想要知道关于自己的事情?
当然也不能说是坏事啦!被人了解,被人关心是很开心,可别说是眼前这个‘主人’…父母、爷爷奶奶、同学,自己甚至都没有和绘里子袒露过心声…
现在,真的要告诉她吗?
…也太羞人了!
“呜!?”
柔软温暖的触感从脸颊上传来,宇佐见原本压在肩膀上的双手不知何时移动到了脸侧,压着千夜的脑袋强行把他掰回正面。
“不想说也没关系。”
然后,她就对上了宇佐见深邃的紫色瞳孔。
那双眼就像是一湾湖水,荡漾着深邃的涟漪,既没有逼迫,也不像是平时那般带着股恶趣味,就像是…
“只是单纯的好奇,不是命令哦?”
“坐在别人身上说这种话,主人大人还真是狡猾。”
“因为蠢女仆很软,适合当坐垫。”
“...真要听?”
点头,点头。
看着宇佐见认真的表情,千夜叹了口气。
“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先从我身上下来啦!这样哪有心思讲哦!”
“毛病。”
宇佐见白了千夜一眼,伸出手在她肥嘟嘟的脸庞上一捏,这才施施然起身,顺了顺身上校服的褶皱,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可以了?”
“到底是谁毛病…”虽然气氛还算不错,可千夜也现在也只敢小声嘀咕,生怕触了某人的霉头:“行啦!看在主人大人昨天帮忙的份上…说就说!”
搞不懂,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哦!
千夜一声叹息,将藏在心底的碎片拼凑整理,化作语言倾吐:
“…故事要从大概十年前说起。”
十年前,自己还在上小学,但生活却和现在没有什么不同。
父母因为工作的缘故在国外生活,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回来几天,在自己上高中之前,一直都是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自己,感觉多少有些感叹。”
胆小、孤僻。
别说是朋友,就连搭话都会害怕。
“因为父母常年不在家,身边的同学都嘲笑我是没有父母要的小孩…哈,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真是看不出来呢。”宇佐见意外地挑了挑眉:“明明某人现在是个坚信爱与希望的标准魔法少女…我还以为以前至少也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那也比某个魔法少女恐怖分子强吧!啧!总之!”
抗议地挥了挥拳头,千夜用力把话题拽回正轨:
“…那是一年级暑假的某天。”
对,是个和现在一样的酷暑。
自己刚刚吃过午饭,就被奶奶叫去跑腿…猪肉、酱油、面包糠,因为晚上要做炸猪排的缘故,所以要提前准备。
奶奶将一张5000日元塞进了千夜手里。
…没错。
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这是笔毫无疑问的巨款。
沉重、巨大,只是看到那四个数字就感觉难以呼吸…自己是那样认真地将钞票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一路上低头绕路,生怕被坏人盯上。
知了、知了、知了。
蝉鸣刺耳,耀眼的火球在空中高悬,涌出滚滚热浪,将空气扭曲…
好热。
汗水打湿了脊背,有点后悔为什么要绕路,可到了这里也没有回头路好走,也就在那个时候——
“眼前出现了公园。”
“公园?”
“对,树木旺盛,明明外面热的能把人融化,可里面却吹来阵阵凉风,我还看到有同龄人在树荫下奔跑,玩着捉鬼游戏…因为很有趣,所以,嗯…”
“啊,某个笨蛋加入了那场游戏。”
“才没有!我…我只是想看看,看看就走,结果…结果被邀请了!那怎么办嘛!”
爸爸妈妈不在身边。
在学校里大家总是避开自己,就算是碰上,也只有‘我们才不和没有爸妈的人一起玩~’这样的冷言冷语。
爷爷奶奶也是,除了养花下棋,就连电视节目都偏爱那些难以理解的狗血肥皂剧…自己现在也无法理解!
…对于比孤独的自己来说,根本就没法拒绝邀请。
“玩的很愉快,到了最后,明明知道今后都不会再见面,却还是笑着约好‘明天再见’,可是,就在那个时候…”
也许是因为冷气太足的缘故,千夜打了个冷颤。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捏着裙角。
见千夜停下,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的宇佐见也好好坐直,身体前倾:“钱不见了?”
“一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脑袋‘嗡’的一声炸开,着急、害怕、迷茫…
“5000日元…整整5000日元!那对小学生的我来说完全是个天文数字!”
天塌了。
明明已经过去了十年,可想如今想起这事依旧脊背发凉——那时的自己更是直接坐倒在地嚎哭起来…
如果自己没有贪玩该多好?
如果自己再小心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奶奶失望的眼神,可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一根棒棒糖出现在了我面前。”
“棒棒糖…?”
“嗯,是留着单马尾的粉毛大姐姐递来的棒棒糖,是那种有着彩色漩涡,造型很经典的款式哦?她笑的很温柔,一边晃着棒棒糖一边问为什么要哭泣。”
六神无主的自己将事情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记忆无比清晰,在阴凉的树荫之下,听完这一切的大姐姐什么都没说…没有嘲笑、没有训斥。
她只是将棒棒糖塞进了自己手里,然后拽着另一只手,把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
“假山、巨石、步道,她一边鼓励我,一边带着我在公园里找了一遍又一遍。”
再加把劲!
是男孩子的话可不能轻言放弃哟?
嗯~乖!明明长的那么帅气,哭出来不就可惜了嘛!
那位粉发大姐姐的话语无比温柔,自己再不好意思哭泣,只是鼓起勇气,抱着希望和她一同在公园里搜索…当然。
终究也没能找到那张5000日元。
“现在想来,大概是被谁捡走了…搜了好几圈,我实在是热的没了力气,就连手里的棒棒糖也化成了糖浆——她让我在长椅上坐下,说是自己要再去找一圈。”
不可能找到呢。
一定是被谁捡走了,甚至可能就是邀请自己去玩的那些孩子。
回去之后该怎么和奶奶解释呢?
没法解释。
“结果呢?只是这样结束,你不会记到今天吧。”
“嗯…因为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大姐姐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看到那种景象,就算是主人大人也不会忘掉的。”
千夜在胸前双手合十,轻叹一口气:
“那是5张整整齐齐的1000日元,像是把折扇一样在我面前展开…姐姐笑着,告诉我找到了。”
整整齐齐的新钞。
在耀眼灼热的阳光下,甚至好像还能闻到墨香。
哪怕那时候还只是孩子,可千夜也不是傻瓜…奶奶交给自己的是1张5000日元,而不是5张1000。
纠结,挣扎,想要说出来这个事实,可是一想到奶奶发怒的表情,到嘴边的话语就咽了回去。
“…我逃避了。”
咬紧牙关,苍蓝镜界把头埋地更低:
“那位姐姐拍了拍我的脑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钱塞进我的手里,告诉我这次要小心一些,不要再丢了。”
没能拒绝。
感激与愧疚混合在一起,让自己无法忘记。
“我问她为什么要帮我,她却只是拍着我的脑袋说:‘因为人家是魔法少女嘛!而且!’”
灼热的夏日,粉色的头发,以及那刻入灵魂的话语——
“美好的事情总是会发生的。”
即使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不知道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又经历了什么冒险,可是…
“这句话留在了我的心中,也是从那天起,我试着相信美好的事情,融入学校,和大家做朋友,最后就变成这样…怀着感激,因为憧憬,所以…”
说完这些话,千夜如释重负一般地松了口气。
“所以迈上了想要成为最闪耀魔法少女的道路…我早就说过了吧,是很无聊的理由。”
“真的吗?”可宇佐见却靠了过来。
“当然是真的。”
“骗人,不乖。”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诘问,千叶忍不住站了起来:“什么…哪有!?”
“表情都能看出来…谈起这件事的时候话里还带着懊恼,你是觉得当时的自己不够正直,最终还是让别人为自己的失误买单。”
宇佐见也随之起身,她缓缓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盯着千夜。
“所以…不只是感谢、憧憬,还有愧疚,对吗?”
“……真讨厌。”刚刚提起的气势垮了下去,千夜嘟起嘴撇开了脑袋。
“没关系,5000日元买了你后半生的正直,她知道的话,一定很开心的。”
“少来!再说这个我真的会生气哦!”
“不如说这样才好,要是人人都能有你的坚持,世界该多美好啊——嗯嗯,不错哦?千夜是最棒的魔法少女。”
“你这家伙用这种玩味的语气说这种话总让人感觉不怀好意哦!”
“错觉~而且没关系,来,让我摸摸!”
宇佐见露出笑容,踮起脚伸出手放在千夜脑袋上…抚摸、抚摸。
与那伸出来的5000日元一同从记忆中浮现出的,还有那双温柔地抚摸自己头发,安慰自己的那双手。
那位粉发的魔法少女,温柔的姐姐和眼前的宇佐见完全不同。
不如说完全就是天使和恶魔的区别。
好温柔。
可是…为什么呢?触感却在此时与十年前的那次抚摸重合。
…宇佐见这家伙,真讨厌。
虽然是这样想,可千夜终究没有伸手推开她,也没有后退,只是任由她摸了下去。
“如果没有成为魔法少女,千夜会做什么呢?”
“...哼,不做魔法少女的话就不会被某人抓住把柄了。”千夜双手抱在胸前,气鼓鼓地回头瞪了宇佐见一眼。
虽然是很温柔啦!被摸也有点那么小开心,但这家伙是摸不够吗!
刚才还只是站在面前,怎么这会都绕到很后面摸了!很过分哦!
真是把着摸!
别小瞧我!自己才不会因为这种抚摸**呢…才不会!
“大概也就是和其他同学一样吧…在家玩玩游戏之类的?我其实一直也想买个游戏机,但生活费不怎么够…打工的话应该还好啦,但当魔法少女哪有那种时间。”
其实祈愿商城里也有卖游戏机的。
只需要一点祈愿就能够兑换,但考虑到现在这么个情况,还不如多点点技能属性…唉,毕竟买了也没时间玩,只能往后放放咯?
“这样。”
宇佐见像是终于摸够了一样缩回手:
“我差不多清楚了,总之,在教育家事件有新的线索之前就先做好准备——认真复习迎接期末考试,以及…”
“以及什么哦!”
“为了某个蠢女仆不会再受伤,我会毫不留情地特训你——做好觉悟吧。”
千夜警惕地看向宇佐见,立刻捕捉到了从她眼底闪过的笑意。
她知道…
这家伙一定又在盘算邪恶计划!
深吸一口气,千夜握紧拳头,鼓足力气喊道:
“——好啊!谁怕谁!尽管放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