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很暗。
千夜踩着生了锈的地面走在队伍前面，神色认真地观察四周。
右手手机里照出的灯光只能将眼前的一小点地面，她伸开五指想要调度魔力，但手臂像是午睡压麻了一样传来一阵刺痛…
刚才对抗史莱姆时过度消耗魔力的症状还未完全恢复。
不过她还是成功在食指指尖点亮了些许光芒。
星星点点的苍蓝色在通道中闪烁，照亮了沾着绯红锈迹的管壁，除了排成一条线小心翼翼前进的四人脚步声之外，周围完全没有其他声音。
安静、黑暗，对于女孩子来说…
有点吓人。
绘里子就是一个人举着手机，在这里摸黑前进的吗？
千夜回头瞥了一眼排在第三位的绘里子，她正高举着手机提供光亮，小心翼翼地前进，那样子别提多认真了。
“那个！苍蓝镜界小姐！”注意到了千夜的目光，绘里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前面的岔路左转…我画了这里的简略地形图！”
明明是孤军深入，还失去了绘画天赋，但却还是保持着冷静记下地形。
“明白了，绘里子真可靠啊。”千夜感叹一句，按照少女的引导前进。
因为指示相当清晰的缘故，一行人在逼仄的地下管道中走得飞快，没多久，又拐过一个弯道，眼前猛地出现了崭新的管道。
“找到了。”
千夜连忙上前几步来到管道前检查，仔细一看，这些挂在生锈管道顶部，占去大半空间的黄铜色管道，就是之前在绘里子照片里看过的款式！
用力拍了拍管道，千夜有些激动地回过头望向身后几人：
“没错！这些管道肯定连接着各个重要设施，只要顺着它们前进就肯定能找到教育家的老巢！”
“可，可是！这些管道也通往之前的那种厂区吧？地下管道这么复杂…”
暮色马尾双手放在胸前，食指不断触碰彼此点来点去：“全部调查完要不少时间吧？而且走错路怎么办？这里被袭击了可没有退路喵…？”
“我可以绘制地图！”绘里子先一步举起手：“走过的道路不会重复的，请放心！比如这边顺着管道往右走就是我走过的那条路，中间没有岔路，可以排除掉！”
“嗯，进来前我也大体上记住了卫星地图。”
千夜跟上话题：
“一路上尝试了一下，对应没什么问题，虽然不是很准确，但大体的定位没问题…而且只要不被发现，我们有的是时间。”
暮色马尾急地跺脚，头顶猫耳狂抖，那样子看起来是怎么都不想去——可没办法，在千夜和绘里子的一唱一和中，问题全被堵了回去。
“真是的喵，都这么说了，不是只能这样了吗？”
“别浪费时间，前进吧。”
宇佐见最后给出了结论，虽然还有所抵触，但暮色马尾也只能乖乖弯下腰，跟着前面的千夜钻进了眼前更加狭窄的通道中。
本就只能容许一个人站直通过的空间如今只能弯着腰前进。
管道一路向更深处延伸出去，偶尔会出现岔道，等到这种时候，千夜就会让大家停下，自己主动前去探路。
而大多数岔路都不长，走到尽头不是死路，就是像是之前一样，完全没有进行改造，堆着破烂与废弃机器的空厂房。
好在这些地方没有像是之前一样挤满怪物，不然还真不好处理。
探查了几个岔路之后，管道还在继续向前延伸。
一切还算顺利，只是通道过于狭窄，弯腰行走的姿势相当不舒服。
四人间的气氛有些沉默，除了脚步声之外，只剩下绘里子用铅笔在纸张上记录时划时的沙沙声响。
“那个…！”
有些受不了气氛，绘里子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其实，那个，大小姐我之前见过，这位猫娘也是魔法少女吗？”
“猫娘！？可，可恶——我可是有名字的！不要和那个大小姐学坏啊！我是暮色马尾，记住，暮色马尾！！！还有什么叫‘也’！我当然是魔法少女啊！”
“啊哈哈…”
绘里子尴尬地笑了两声：“抱歉暮色马尾小姐，因为你才和我说名字嘛，就是…我最喜欢魔法少女啦！一下能见到三个魔法少女，超开心的！”
“哼，这还差不多…喵！总感觉自从遇见你们，我就越来越被小瞧了！”
“毕竟是你自己不争气，怪谁哦。”
千夜也懒得搭理这个活宝，把话题转向了绘里子：
“我说，绘里子…你来这里，还有其他理由吧。”
绘里子一愣，被身后走上来的宇佐见撞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小声说句‘抱歉’，连忙跟上了前面的暮色马尾：
“诶嘿，那个，苍蓝小姐，注意到了吗？”
“嗯，太明显了。”
看着前方，千夜低声说道。
说是没事，独自调查，想要帮忙…绘里子确实是个无药可救的魔法少女迷，但是…
能让她晚上听到消息就从家里跑到梦野区，在不熟悉的村里自过夜，还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钻到可怕黑暗的管道里一路向前——
“绘里子还是学生，能这么有勇气地一路闯过来已经比某些魔法少女强了。”
“干嘛看我！告你诽谤哦！”
被视线撇到的暮色马尾立刻竖起了耳朵，可惜千夜完全不搭理她：
“...所以，我想，绘里子会不会有更深的，不得不做的理由？”
“真敏锐啊，苍蓝镜界小姐。”
咔哒。
身后突然传来了铅笔头断裂的声响，紧接着是铅笔笔身发出的吱嘎声响，像是被人用力捏着。
“也许是因为，有点愧疚吧。”
像是在挣扎，像是在思索，过了片刻，绘里子才用有些发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其实呢，因为未来航的缘故，之前我的考试成绩不错，甚至还给朋友炫耀过…我是很开心啦！一向脑子不怎么聪明的自己居然能做的那么好——说不定我是隐藏的天才，到了课外班就开窍了！之类的…嘛，可是我自己最清楚啊…”
她的声音撞在管壁上，略带些许回音，可比刚才的寂静要强的多。
“在课外班里的回忆只有老师讲课的画面，但是课堂上发生了什么，和同学们有没有互动之类的全都模棱两可，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又怎么能考出好成绩呢？”
少女的声音几乎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然后直到自己画不出画来，我才真正意识到，也许我所得到的考试成绩，也是从某人身上夺走的呢？”
积蓄的情感不断蔓延。
“我…我明明知道不能画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可是，我却夺走了某个人的成绩，是他？是她？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可那个人一定很痛苦，和我一样痛苦，想到这里…我。”
绘里子没有说下去。
可这已足够，千夜已经读了出来，在绘里子善良的心脏中鼓动着的，是名为愧疚的情感。
愧疚，呢。
和自己一样，因为这种事情而做出了选择。
“...没事的。”
千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因为暮色马尾挡在中间的缘故，她拍不到绘里子的肩膀，只好柔声说道：
“能意识到这一点的绘里子已经很勇敢了…请不要太过客气，如果再遇到困扰，也试着向我求助吧？毕竟…”
“这家伙是会无条件帮助大家，从动漫里走出来的标准魔法少女哦。”
千夜还没说完，身后的宇佐见就补上了后半句。
“...就是这样。”千夜有点脸红地点了点头。
“苍蓝镜界小姐…还有，这位魔法少女小姐？我…”绘里子看看宇佐见，又看看千夜，一行泪水从眼角落下：“...嗯！我，我知道了！”
“放心吧。”
宇佐见走上前，用手帕为绘里子拭去泪水：
“虽然这家伙是个傻瓜，但这种事情交给她准没问题——前进吧，为了你，也为了你担心的那些陌生人。”
“是…那个…”
“叫我暗影就好。”
“是，暗影小姐！苍蓝镜界小姐！我们…走吧！”
见身后的绘里子重新打起精神，有了笑容，千夜松了口气，继续沿着通道向前。
这场对话不只是知道了她的真实想法，而且…
千夜也突然有了些明悟。
为什么会传出有很多人在同一个时间的不同场所，看到同一位老师的传闻呢？
恐怕是因为其他区域的未来航也隐藏了那个奇怪的洗脑头盔，让学生们做了同一场梦，在这梦中，他们毫无察觉的被教育家偷走了天赋。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作用，但对于教育家的手段似乎又有了新的了解，这也是好事。
一行人按照之前的节奏前进，对岔路探索，等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经过了30分钟，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逼仄的管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既不是那种下水道的汇流地，也不像是某种地下仓库，或者说，相比于炼钢厂内该有的空间，这里明显是个被后来开辟出来的秘密空间。
头顶的黄铜管道延伸到里面，而从更大的生锈管道伸出头往里一看，距离地面竟有半米高的距离。
这是哪里？
千夜小心翼翼地从管道口蹲下跳出，靴子啪嗒一声踩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身后的输水管道像是在这里被强行截断了一样，感觉…
又是教育家做的好事。
暮色马尾、绘里子和宇佐见依次跳下，四人在管道口散开，警惕地看向四周。
地板、墙壁、天花板，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处都被混凝土包裹，空间里空荡荡的。
只有眼前不远处那扇两人高的大门格外显眼。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
屹立在大门两侧，浑身由石头制成，手持巨剑的高大雕像。
千夜顿时觉得有些不妙，这种地方突然出现雕像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这种时候最好从长…
“雕像？为什么这里会有雕像喵？让人家一探究竟——！”
可暮色马尾抢先一步动了起来，她在看到雕像的瞬间，就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去——
这家伙！？
不知道该解释成有意还是无意，但这突然的行动一下就给千夜干不会了，可事出突然，她只来得及伸手大喊：“等下！别碰！”
“诶！？”
千夜的提醒终究晚了一步。话音刚落，暮色马尾的手掌已经拍在了石像脚上。
轰隆隆。
整个空间突然像是地震了一样开始晃动，千夜熟悉的，那属于银河帝国的臭味突然开始蔓延，然后…
被暮色马尾触碰到的两尊石像突然握紧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在地下空间中站起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