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证明,竟然是乌华友太敏感了。
可能这个世界缺乏嫁祸他人的概念,乔可拉完全没有被怀疑是罪犯。
不过还是要对女警辛米道歉,有关乔可拉破坏圣像被盗第一现场这件事——令人诧异的是,已经出现在现场的女警并没有接受他的道歉。
站在看热闹人群中的乔可拉,从背带裤正前方的口袋里掏出罪犯留下的卡片,又疑惑的看着圣像祭坛上出现的第二张卡片,挠了挠蓝色狮子头。
两张卡片上的文字是一样的,都是写着“是怪盗露露偷走了圣像,有本事就来抓露露吧”的可爱花体字,末端还有一个带着假面和礼帽的Q版少女怪盗,给出飞吻的自画像。
只不过看得出来,第二张卡片的字迹明显更潦草一些,能感受到当时的怪盗发现自己留下的卡片被盗走了,是有点着急的。
由于可疑点实在太多——乌华友的视线忍不住转到乔可拉的两个小伙伴身上。
特别是,辛美露,听名字就知道是女警辛米的妹妹,已经拿过两个道馆徽章,小小年纪就已经是螺旋力五段的优秀斗螺使,最近因为年末谷归祭典将至,才坐龙迹飞艇返回老家。
争强好胜的强势性格,喜欢午睡,是乔可拉看着长大的小妹之一。
前些日子刚回来就拉着乔可拉开始陀螺决斗,居然被重伤未愈的天翔龙完全压制并败下阵来,那么根据叠盒子理论,也许乔可拉真的很强?
不过也更坚定了乌华友的想法,即前期看形态表现,后期看排位定级的螺旋力分段是种糟粕文化。
和姐姐一样的顺滑银灰色长发,身穿和这个偏远小镇不相衬的,精致蕾丝边衬衣和黑色短裙,正在吃本地特产芋头冰激凌。
辛美露,露露,嗯……
可能是某人如同估价般的审视目光过于犀利,陌生人长久的凝视让辛美露有些畏怯后退半步,随即对自己畏怯的小动作感到羞耻似的,条件反射般振奋起精神,挺起小小的胸膛并用力瞪回去。
而那投射过来的目光如亘古寒潭冷寂无波,其人不发一语,片刻后转向另一个小伙伴。
毕萨,家居衬衫上有骷髅和南瓜装饰的谷归祭logo,梳着麻花辫,特点是方片眼镜的女童。
比前两者更小,乔可拉是十五岁往上的大孩子,辛美露是十三四岁的小女生,而毕萨明显是女童的圆脸,不超过十二岁,正是上学的年纪。
螺旋力四段,和乔可拉同一个评级的小天才。
乌华友的视线明显吓到她了,两只手护在胸前,好像小兔子一样躲到乔可拉身后。
是个有些内向,甚至是有些自卑的小家伙——实在是有点对不起她红黄相间的挑染发色。
觉得红黄挑染是小混混配色,这自然是乌华友的偏见,实则是这个世界人天生头发颜色五彩缤纷,据说斗螺世界的摄影师会专门学习,怎样把头发颜色也纳入排布来突出画面整体美感。
言归正论,这个性格内敛的乖巧孩子,不像是能和乔可拉玩到一起的样子。
似乎有些内情。
在转场进入调查阶段,乔可拉小声解释了一下,毕萨和其他同学相处得不太好,那么她作为学校的头目就要带着对方玩。
不能冷落学校里的任何一个人。这位英雄领袖如此是说。
至于为什么相处不太好——
“拜托了,蓝电齿轮,帮,帮我们把视频信息,从被砸坏的摄像机里提取出来吧。”
形象为三颗齿轮的陀螺精灵,朝双掌合十的毕萨猛点头,随后甩出侧边两个小齿轮进入倒在地上的摄像机,噼里啪啦的蓝色电流在陀螺精灵和摄像机之间循环。
大齿轮上原本陀螺精灵眼睛的位置,变成了一大串0和1的数字流。
听旁边看热闹路人的激情解说,似乎是陀螺在战斗外对螺旋力消耗很低,达到螺旋力四段已经可以在非战斗状态长久显化本貌,和斗螺使一起玩了,而其中机械系陀螺精灵还能使用一些电子信息类的特异能力。
比如无接口直接读取损坏电子产品的内部信息。
学到了,陀螺精灵还有这种本事。
下次如果干坏事——是说如果啊如果,尽管情非得已,万一非做不可的话——要记得把摄像机一起揣走。
乌华友还注意到一件事,并非不可思议,甚至是理所当然,却因为过于少见而有些惊奇的事情。
通常大家会用左手持陀螺发射器,右手齿条朝内,这样发射的陀螺是顺时针旋转,或者说正旋发射。乔可拉、辛米、辛美露的陀螺发射器无论外形如何,有没有贴亮片,都遵循这一逻辑,甚至只有正旋发射的齿条入口。
而毕萨的发射器则是和乌华友一样的,另类。
陀螺发射器有对称的两个齿条入口,可以选择正旋,或者逆旋发射。并且乌华友看的真切,她确确实实是使用逆旋发射的陀螺。
逆。
忤逆,悖逆,叛逆,反逆,
逆流,逆行,逆举,逆刺。
这个字眼本身就成不了正面的形容词。
在乌华友所知的正规陀螺竞赛中,逆旋发射陀螺因大幅度降低与其他陀螺碰撞的动能阻碍,极端利好耐久型陀螺,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允许使用。
在这个世界没有这种规则,陀螺决斗的根本还是螺旋力的碰撞,旋转方向可能给耐久型陀螺一点点优势,似乎相当于左利手羽毛球运动员的发力优势,让对手在陀螺决斗时感觉不适应,但这种程度的优势也算不上太多。
乌华友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乔可拉对毕萨被同学孤立一事有言难说,在这位豪情万丈的蓝色狮子头看来,陀螺决斗是神圣的,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无法克服旋转方向的相性劣势,只能说螺旋力还不够强,还要和自己的陀螺精灵一起努力训练,仅此而已。
但她的同学却未必也能如此豁达洒脱。
想赢的情绪不假,否则也不会冒着道德上的不健全,来找他改造陀螺了。
可如果输了呢?
对于没有坚持以努力取得胜利的人来说,难道精神能够强大到坦然面对失败吗?
又或者是找一个借口,寻一个理由,让自己的不甘心得到释放,仿佛只要除去这个小小不言的差异,自己就能轻易得了胜。
对于赢得堂堂正正,一身无垢的乔可拉,自然只能高山仰止,而其他胜负则未必。例如,“逆旋”,不正是一个非常棒的攻讦点吗。
太好了,对手是使用不正常的逆旋才赢的。
太对了,对手是使用不合理的逆旋才骗走了胜利。
只要这样思考,抱怨,就能变得幸福,就不用再折磨自己了。
在乌华友的老家,对小孩子来说,即使无关任何胜负得失,与群体产生任何差异性,就会成为孤立某人的理由,进而衍生出对于一切不合群的恐惧。
腿骨折、
颧骨比其他人更高、
带牙套、
有一颗醒目的痣、
被老师喜欢、被老师讨厌、
成绩好、成绩差
比其他人更可爱更漂亮、比其他人更丑陋更怯懦——
这些都可以成为被孤立的理由。
不为什么,可能最初并无恶意,只是单纯的在平庸的日常中,找个存在差异性的话题,随着时间推移,对差异的无关心也变成了对不同于己的避讳,就像一波又一波海浪涌动,最终聚成了巨潮。
这是基于没有恶意的思路出发,更何况有恶意呢。
污浊的,纯粹的恶意——
在孩童中屡见不鲜,甚至因为尚未学会隐藏,而更加清楚简单直白的恶意,将孤立演变为欺凌,这般恶行竟能如此顺理成章。
糟糕的发散性联想到此为止,乌华友无意批判什么人之本性,只是在考虑毕萨所处的境况。
不算很好。
但也没那么糟糕。
因为啊,无论看起来是内向或胆怯,既然能够抵达螺旋力四段,足以证明毕萨想赢的决心。
她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力催动螺旋,走上斗螺使的巡礼之道。
常言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可即使被同学诟病,她也拒绝从众,绝不舍弃使用逆旋带来的优势,追求胜利的想法压过其他一切琐碎之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这种坚持自我对抗外在压力的行为,释放了她的内在潜力,促成螺旋力的成长。
她不是那些平庸且需要他人看护,需要体贴照顾,才能继续畏缩前行的幼子。
她是个坚强且有韧性的,向着自己的梦想大步迈进的斗螺使。
不过现状没有向负面发展,也不代表毕萨就理当承受这一切不公与指责,结果就是即使性情不和,乔可拉还是强拉着她进自己的小队一起玩。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么至少应该有一个人,给这个努力的小家伙肯定。
平常大大咧咧的家伙,也有独属于自己的细腻温柔。
“蓝电齿轮把影像传回来了,是一个金色头发的怪人,我,我要放出来了哦。”
早都说过斗螺世界是近未来风格,陀螺精灵把视频内容传到主人的意识中,然后人再把视频内容通过和脑细胞进行量子规模的无线通讯,储存到神经连结项链当中,没什么不合理对吧。
毕萨按了下脖子上项链的某个按钮,将视频影像投射在墙壁上。
摄像机的视角转动几下,固定对准存放谷归圣像的位置,能看到细嫩的手臂和浅紫色丝绒袖套,然后手臂的主人出现在了圣像旁边,正是身穿白紫黑配色的华丽连衣裙的,摆出招牌的Ciallo~(∠・ω )⌒☆动作的,怪盗辛美……怪盗露露!
最后是她啪嗒啪嗒跑到摄像机旁边,将其砸在地上的场景。
嗯……
为什么所有人都一脸凝重?
难道只要银灰色头发染成金色头发,再换身衣服,这样就认不出谁是谁了吗,她甚至没有戴面具诶。
或者是某种怪盗特有的模因能力,就像魔法少女似的,只要变身就谁都认不出来的设定?那为啥自己还能认出来,难道穿越者有附赠特别的加护吗?
还有怪不得没人认领这个摔坏的摄像机,原来是自己带过来的吗!除了圣像没有任何财物损失,你这怪盗还怪好心的喂!
因为槽点是在太多,一时间不知道该专注在哪个点上吐槽,满头思绪让乌华友气血上涌。
得坐下来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