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你确定这是子供向世界观吗?

作者:z逆刺 更新时间:2026/5/6 10:41:21 字数:4900

确实很奇怪,这位敌方首领的名字叫莫安科,但是这个名字……从乌华友对其螺旋力的解读来看,是不太认可的。

没有强烈抗拒,但是正如身份证编号是公民系统的识别认证标识,而没人会用身份证编号进行自我介绍一样。她知道这个名字,也理解这个名字在社会中使用的逻辑,仅此而已,并不接受名字这个符号所带来的其他含义。

与之相对的,则是【耀夜姬】,在她的认知中这个名字可以代表其人的全部自我。

螺旋力真厉害,竟然能实质化为力量,还能传递这么多内心信息——当然其他人大概没办法做到这种延迟读心的程度。乌华友觉得自己穿越到异世界没有额外金手指,可能就是因为他已经有这种超绝的灵性解构天赋,再给其他任何超能力都会破坏故事的战力平衡。

啊,还有他的科学精神来着。因为正在探索一门全新的力量体系,他还没来得及对螺旋力的种种特征进行定义和梳理,当前以拓展黑盒应用为主,稍微有些对不起【集中于真理的内在推理】的科学精神。

“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细节需要深究,不过灵感没有浪费,你做的好啊乔可拉,现在我们可以一起——”

起身,转身,看到现场的惨状之后,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语调陡然低沉下来。

————

乔可拉忠于对乌华友许下的承诺。

她不曾有半分退缩。

“从来没有人那样拜托过我,从来没有人那样期待过我,从来没有人那样信赖过我!”乔可拉绝不会这样软弱的抱怨,她是坚强以至于强硬的,干脆,利落,帅气,不留恋不迷惘才是她的风格。

但这不等于感情缺失,也不等于她从没这样想过。

乔可拉是学校里的英雄领袖,她是所有人的好朋友,却不被认为是能够托付重任的好对象。

因为她合格考没过——这并不好笑,即使乔可拉的缺陷只有记忆不好,但缺陷就是缺陷,为什么要把重要的事情寄托于明显的缺陷角色上呢。万一最后得来一句“我忘了”,究竟是该怪乔可拉的记忆力差劲,还是该怪自己没有早早记起来这家伙是个连合格考都没过的问题儿童?

老师会拜托她分发资料,同学会拜托她梳头发,却都是这样小小不言的事情,所有人心中都有明确的准线,拜托转交情书不会找她,商量父母离婚的问题不会找她,唯有珍重的委托从来都会跳过她。

于是乔可拉不能证明自己可靠,更没有机会证明自己的可靠,恶性循环由此而生。

所以她很珍视乌华友对她的信任,虽然不知道那家伙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但既然他拜托了,自己就一定要做到。

如果做不到呢?

没有如果!!

天翔龙无法战胜被腰带能量强化过的蓝闪星——乔可拉通识课学得不好,但是她的战斗意识如同食肉猛兽的狩猎本能,立刻意识到速度、持久力、攻防多个方面,她远远无法和螺旋力六段加特殊强化的强敌正面对抗。

如果是平时乔可拉会对自己的理性分析嗤之以鼻,自觉我的陀螺精灵天翔龙每时每刻都在变强,上一秒不是对手,只要拿出气魄来,也许在下一秒就能赢。

总结一句话,打不打得过,打完才知道。

但这次不行,她咬紧牙关对乌华友承诺过要保护他,战败不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择,甚至连试探攻击的战损都要掂量。

虽然是第一次向别人许下诺言,说出最后那句帅气的话时,牙齿都在打颤而且莫名想要打嗝,但她真真切切地说出来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做到了!

“天翔龙!去攻击月魅!”

陀螺对战并不是只有【自己的陀螺精灵击败对方的陀螺精灵】一种胜利的方法。如果斗螺使能不用陀螺精灵能赢得陀螺对战,也是被联盟大赛认可此番胜负的。

当时和乌华友闲聊到这里的时候,他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就是了。

指挥天翔龙绕后直取斗螺使,那么对方陀螺精灵的秘技星月之力怎么办?

月魅要抢走陀螺精灵,都已经决定要做强夺这样的恶行,那么当然不会在意【径直攻击乌华友,逼迫乔可拉正面抵挡攻击】这种行径是不是符合斗螺使的行事风格。

现在是蓝闪星的秘技比较快。

乔可拉一跃而起,用腿直接踢上星月之力迫近的光束。

当达到螺旋力五段时,单纯的人力就难以企及陀螺精灵的力量,数吨重的冲击力以及亚音速冲刺并非碳基生物能够成就。

螺旋力也并不适合直接强化体能,至少乔可拉是不知道这种方法啦。

她有的只是觉悟。

死在这里的觉悟。

贫瘠的小脑瓜里,唯一能想到的保护乌华友的方法,那就是由她自己挡住星月之力,天翔龙去绕后击倒月魅。

大概要舍弃些什么了,那么究竟是手对自己比较重要,还是腿对自己比较重要?

决定了,果然还是手对自己比较重要啊。

所以选择飞踢而非出拳。

星月之力的光柱如瀑流,而乔可拉就在当中,挡在乌华友身前,她感觉自己的腿好像是趟进了滚烫的热水,先是扒掉一层皮,然后拆开肌肉和脂肪,再之后搅碎掉骨头——后半段描述就不是比喻了,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右腿是如何消失。

少女对此已有觉悟,无论如何都要站在这里,作为乌华友的盾牌,即使真的很痛,也很害怕——

但人就该去做自己承诺过的事情。

去做个英雄。就像爷爷从小教给她的那样。

如果她这块盾牌没那么结实,死在这里了,希望乌华友也别怪她,她已经尽力了嘛,都死在一起了还能抱怨什么呢。

乔可拉不是乌华友,她不明白是自己【守在这里】的意志引动螺旋力,如同江心碣石将光柱从中截断,也无法理解本该将孱弱的碳基身体完全消融的光束,正是因为不吝一死与愿舍一肢的觉悟并行,所以拮抗的螺旋力以大腿根部为界限最大化互相抵消,所以只丢掉了右腿,而不是全身重度烧伤。

她不能领悟这么多,在星月之力绚烂华美的光束过后,她只是很开心自己和乌华友都还活着——也没那么开心,天翔龙刚刚移动到恰当的位置,在击倒月魅之前,蓝闪星肯定还能再发出一轮星月之力。

好吧,下次就用手臂吧,毕竟已经跳不起来了,她这样想着,如果月魅不想被打倒抓起来,能够自己撤退就更好了。

腿很疼,明明哪里什么都没有,却依旧感受到烧融般的幻痛,好像刚刚从里到外都在冒火,明明已经不存在了呢。

乔可拉趴在地上,眼泪和口水都止不住地往外流,眼眶与面容都在痉挛,喘息、哽咽从咽喉流露并非本意,那是人体对于剧痛加失血的生理性反应,唯有她的眼睛没有偏移,始终没有从月魅身上移开,则是她意志使然。

伤痛、挫折,并没有击败她,乔可拉仍然在贯彻自己守护承诺的意志,这正诠释了螺旋力的本质。于是乎,不知是从何时起,进入战斗状态的陀螺精灵天翔龙能够保持本貌的实体形态,也就意味着乔可拉的螺旋力已然攀升至新的高度,螺旋力五段。

现状能够僵持最好,但如果月魅发起攻击,她相信自己的天翔龙会在同时将其打倒。

月魅此时也不再言语,沉默仍在继续,直到——

——直到所有人都在等待的那个男人起身,兴奋地说着没人能懂的心得体会:

“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细节需要深究,不过灵感没有浪费,你做的好啊乔可拉,现在我们可以一起——”

然后他也融入沉默,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

乌华友对胜利的追求不高,频次也不多。

他很小就认为,如果一个人只能从与他人的对比、比拼、竞赛,靠贬低他者抬升自己来获取自我认可,这种精神结构一定是畸形的,如同毒品带来的快感一般虚浮。

他讨厌自己变成这样的人。

所以他做事更倾向于追求切实意义,而非人文方面的认同。

即使如此,在发动仅仅是为了娱乐锻造的钢铁陀螺堂吉诃德时,内心中涌现出对胜利的渴望,因其存量之多让乌华友本人也大吃一惊。

而此刻,乌华友心中燃烧的不再关乎胜负——那种事情从一开始就无所谓,他能感受到另一种情绪正在翻涌膨胀,腹中高压随呼吸震痛胸骨,有什么漆黑之物几乎要从口中呕出。

这种情感与【对胜利的渴望】相比,更让乌华友熟悉,多见于看到【霸权国轰炸他国难民】、【努力工作者得不到应有的报酬】、【诚恳的爱和付出却被嘲笑与背叛】此类冲破普世价值观,而加害者却没有得到应有惩罚之事。

其名为——义愤。

“你现在的表情看起像是要保护狮群的雄狮一样——发自内心的希望你不要把乔可拉的受伤怪在我身上。”

“那应该怪谁呢。”

乌华友抽出齿条,钢铁陀螺堂吉诃德再度现身。

只不过这次甲胄骑士有没有盾牌所有人都不在意,只看到原本反光锃亮的钢铠缠绕上漆黑咒火,将甲胄烧穿,将骑士烧毁,而那具朽烂的残甲与枯黑的焦骨远比之前更为骇人。

“用肉身强行挡住秘技导致丢掉一条腿这件事,当然是怪乔可拉自己,她总是那么爱当英雄。”

“就像你爱当强盗一样?”

“你这句话说得就好像,我们两个出发点相同,所以落得丢掉一条腿的结局也该相同一样。不是这样的,作为航天队干部是我的工作,而工作就是要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才叫工作。”

“哈,你都差点杀人了,说这些疯话又有什么用。”

“我需要这份工作,不过我也是有底线的,那就是我只会作为航天队干部去抢走别人的陀螺精灵,仅此而已。我会尽可能避免为这份工作伤人,我绝不会为了这份工作杀人,或者被杀。”

“……”

“说实在的,也该怪你自己,怪你为什么把安全托付给乔可拉这个死脑筋笨蛋,你们住在一起了还没搞清楚她是个多么莽撞的家伙吗。实在想要怪我的话——那我也认,毕竟我是坏蛋嘛,坏蛋的恶行是一切的起因,所以坏蛋是没有人权的,你有什么不满意都可以发泄在我身上。只不过我不会束手就擒就是了。”

“……”

“你的陀螺精灵看起来好吓人,我准备逃跑了,唔,你打算追吗?”

“赶紧滚!”

比起追杀一个完全失去战意,垂着肩膀,全身放松到仅次于给自己绑起来以示无害,话里话外能听出来多少有些歉意的反派干部——还是把失血过多,完全靠意志强撑,在得知乌华友完事之后倒头晕过去的乔可拉送去医院比较重要。

“日回斗螺协会离这里还是蛮远的,需要我帮忙吗?”

“你怎么还没走?”

“哦哦,少年你那种眼神好危险啊,看起来完全就像生气到想找个人来杀,找不到正主随便找个路人来杀一样危险——”

“你他么——”

“我有车!我有车,放轻松!我有车,你总不会打算抱着她跑到斗螺协会吧?”

月魅立刻举手作投降姿势,随即在赛车服手臂的显示屏上点几下,几秒钟之后就有一辆无人驾驶的炫酷摩托车悄然开过来。

停在月魅身旁之后,刚才仿佛静音的发动机发出轰鸣示意到来,并且亮起大灯。

这出场确实够帅,三人雨夜超载,月下急奔医院的路上也确实气氛尴尬,可介于旧怨,也不好夸夸这摩托车实在炫酷。

谢谢也说不出口。

骂人也说不出口。

乌华友心里五味杂陈,人生中首次与僵尸在精神上产生共鸣,喉咙里有一口气吐不出来原来是这样怪异的感受吗,真是辛苦僵尸了。

——————

风雨夜,小卖铺里忽明忽暗,乔斯指节一下一下叩打在面前柜台上,面上落下大片阴影。

这时候电力公司的工程师必须要澄清,他们的线路没有任何一点问题,供电很稳定;灯泡公司的质检员也可以指天发誓,量子灯泡绝对能正常到三百年之后,要是这颗灯泡用坏了他可以自掏腰包换新。

那么这忽明忽暗的光线该怪谁呢?

这时候乔斯的钓友,也是对门的邻居推门进来,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去货柜跟前挑选鱼钩,不过拿着一个翻来覆去的看,心思也不在鱼钩上面。

“心情不好受吧。”

“嗯。”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自己出门解决那个家伙?”

“她愿意为他人承担重量,也有人愿意将重量托付给她,这是好事。这是我孙女乔可拉的故事,只属于她的童话,我不能只是因为自己的担忧,而去搅扰她的浪漫。”

“好事?”

“嗯,难得的好事,能够同时爱与被爱,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遇到的好运气。”

“你们斗螺使总是这样吗?她差一点就死了。”

“嗯。”

焦躁心绪泛滥,让爽朗的老绅士也染上几份借住小子的沉默木讷,能说什么话宽慰对方,该说什么话表示无恙,在烦乱的脑袋里想清楚之后却又失去了倾诉欲,终归于喉咙深处的钝音慨叹。

“老朋友能为你做的,也就是陪你坐下,喝杯柠檬茶喽,来,刚泡好的,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不是斗螺使,你不懂,当一个斗螺使升起觉悟之后,我这个已经远离故事舞台的老家伙,唯一能为她提供的帮助,就只剩下祝福了。她终究是没有死在那里,我为自己的孙女有这样强韧的意志而骄傲,也确实让我后怕,很害怕失去她,就像我曾经失去她的父母那样……”

螺旋力回应着他的愤怒与忧虑,在小卖铺中呼啸徘徊,柜台和座椅好像并非提供支撑的力量,而是将逆龙绑缚在御座之上的锁链。

老人说了很久,攥紧的瓷杯上生出裂纹,柠檬茶一口未动,他吐露着时光不再所爱总是离他而去,叹息着力不能及难以挽回悲剧伤忧。直到很久之后,小卖铺忽明忽暗的光线重新恢复正常,他尖锐的语调再度沉下去,重新变得沉稳,变得如往日一般温和有力。

“谢谢。”

老绅士双手拂过头顶,将天然乱发重新捋顺。

他又变回了往常模样,那个张开臂膀,无论何时何日都不曾改变,永远包容失路迷惘的温和港湾,永远等待游子归来的可靠怀抱。

“谢啦。”

第二次,他对老友由衷地发出感谢,并喝下今晚第一口柠檬茶。

“茶叶放多了,好苦。”

当然茶不好喝就是不好喝,该说还是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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