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乔可拉是特别喜欢使用暴力,通过陀螺决斗让彼此互相理解的嘛——
倒也不是。
更多的情况下,她是没得选。
聪明的同学给笨蛋讲题的时候,经常会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理解,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才对。
同样的道理,她并不能很好的分辨言语中潜藏的台词,也不能洞察语气中的不满,更不能像乌华友一样,在对话中分析对方想法,并精准定位到彼此底线和期望,通过话术达成协议。
她的小脑瓜常常是混沌的,只能听懂字面意思。
明明也有在认真生活,可不明白的事情就是不明白,装懂也不会有好事发生。能够干脆认知到自己并不聪明这件事需要不小勇气,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超越了世界上一半庸常人类。
她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能够左右斡旋并游刃有余的乌华友,这是有本事的家伙啊,而她自己呢,能做到的只有用低分飘过及格考程度的语文水平,来理解他人心意的最浅层——以及最里层的情绪底色,可能是更贴近于本能的野性感知的缘故。
有个恰到好处的例子就是,她在思考解决毕萨所处困境的时候,从来没有将【不使用逆旋,贴合潮流】纳入过思考范围,更不曾将这个说法和毕萨谈及,一个字都没提过。
这不只是【让受害者贴合主流不符正论】的问题,更是她能隐隐感觉到毕萨埋藏在心底深处,对于自己是使用逆旋的斗螺使的坚持与自傲,让她放弃逆旋,相当于否定她对胜利的追求,那简直是对友人的侮辱。
她能够理解他者的灵魂——但没有意义。无法对物质世界和当下的局面产生正面影响,就像能够展望过去和未来的双面神,却唯独无法看到现在,于是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最后的,也是最坚固最通用的底线——暴力,就很容易浮现在她眼前。
“三千?四千?五千——我觉得差不多了,露露已经笑出口水来了,那么辉夜姬你怎么看。”
“妾身站着看——哦,你是说钱的问题吗,可以可以。”
“那么问题就只剩下月魅,露露可以放弃追究被抢走神像了,你是不是也能和解——”
“开什么玩笑,我都说了,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弥补!”
“好说,那我们接着谈,你究竟是不满足于什么?以及为什么不能弥补?是不满足于自己所坚持的理念被践踏这件事实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除非你是日回,能逆转时间,否则只能向前看,找到一个能够和解的解决办法——那么请你提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平息你的愤怒,注意前提是可行的,不要说什么把螺旋力灌回去之类的任性话。”
能够抛开道德和立场,理解他人的坚持与需要,让后提出一个双方大致能共通接受的交易。
在乔可拉看来,道德、立场、定位,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抛开?这个时候的乌华友不太像人,更像是忽略掉一切不重要的琐事,执着于解决单一问题的,幽灵。
至于那个问题是什么?
乔可拉不觉得会是“让今天晚上的和平降临”,隐约——是强烈地,有这样的预感。
“好,看来月魅小姐也清醒了,知道自己开始的要求不太合理,这样大家能够达成共识了吧。耀夜姬请把神像交回来,回去之后记得给怪盗转账,好,为了庆祝达成协议,咱们来握个手怎样,哦,不想握手也无所谓,没关系,不重要——”
“神像——”
“哦,谢谢,很好很好,完全没有损坏,真是干脆的放回来,这就是有钱人加强者身份带来的坦然吗——”
“嗯——”
“啊对,乔可拉,暂时不急于把神像物归原主吧——”
“我的意思是,借我用一下可以吧,很快就好,我发誓,什么事都不会耽误的。”
乌华友的眼睛眯起危险的弧度,上下打量着终于到手的谷归神像,能够不发生战斗就拿到最好不过,正所谓修道者作法前都要斋戒三日,沐浴焚香,来调整状态。
如果要登阶直至御座,起点当然是全盛状态才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刚做的彭罗斯阶梯实物,原本打算给小家伙们满足下猎奇心,没想到在这里竟有大用。
这就是所谓的,绕远路才是我的捷径吗,真是完全没想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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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如何登上日回御座,很遗憾乌华友并没有一个好朋友,能送他十四句暗语,解读后照着【螺旋楼梯】【独角仙】【废墟街道】【无花果塔】的顺序去做就行。
他所面对的困境是,前方并没有路。
那就自己开辟一条登阶之道——这话说得好听,可是千百年来科学家未曾发明过任何一条真理,乌华友自己一个人就能做到?
自贬自轻大可不必,乌华友有时也想过,自己临终时躺在床上,该怎么回忆自己一生的发现,该用什么语气和学生交代后事,该说什么耍帅的话。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唯有二三可与人言。他有觉悟沿着螺旋力的科研道路走下去,迷途在前不在心,当然,世事无常,中道崩殂也不是完全预料之外的事情,正如实验结果再怎么不符合猜想,我辈能做的只能是,接受。
不过嘛,自己对螺旋力解构的天赋,也许,可能,甚至超过自己的想象。
就好像探讨分子结构的时候,他瞥一眼突然理解了原子内部结构,二十年来的人生中,超越逻辑的天分从来不曾这般予他看顾。
迸发的灵感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可习惯了庸碌的乌华友,从不敢将其无视,几乎是吝啬地抓住每一缕天赐,他必须考虑到这是不是人生仅有的机会。
他理解了螺旋力的本质。
他找到了螺旋力与物质世界的锚点。
他用螺旋力实现了三次元本不可能存在的彭罗斯阶梯。
而就在刚才,他与宿敌的第一次对视,他看到了一种可能,登临御座,披甲成圣的可能性。
说真的,就在这一眼万年之前,乌华友的登阶研究刚刚陷入困境。
让自己成为统合螺旋力的意志,为此先尝试着用螺旋力代替物质层面的血液流动——这一研究的主体确实已经完成了,陷入困境的是应用方面。
不能直接测试。
正如不能让一台疾驰的汽车,突然把燃料换成铀棒一样,汽油发动机可吃不下新能源。如果考虑到把汽油发动机换成聚变反应堆,那么把能量转换成动力又需要一套全新的转化系统,总之各方面彼此牵扯,难以理清。
更何况要保证这辆汽车不能停下来。
如果唐突使用这一秘技,无论使用成功还是失败,结果只能是他乌华友暴毙。
而且螺旋力确实不够,算来算去他也就螺旋力六段,真正想要实现螺旋力驱动还要数倍,或者,数十倍的螺旋力供应。
时间回到现在。
他看到了一种可能。
【人曾与神立约之地】,人与神最为接近,并且曾经交错的地方。就在今天,就在刚才,就在此地,谷归祭当日零点,死亡与新生之神谷归,为收获冠军赐下奇迹。
【彭罗斯阶梯】,自我的螺旋力永远向上登升,其人仍立于【人曾与神立约之地】不变。本不可能在三次元出现的概念,因螺旋力而显化于世,其突破不可能概念的具现,作为先例,作为凭证,也是证明突破人与神界限的路径。
【人曾与神立约之楔】,神曾凭依之物,证明神存在,依其面容形神,谨作道标。切不可有半分半缕螺旋力,即神之自我存在,只因是人欲登升为神,而非舍尽自我化作神之面容。
【道争宿敌的见证】,道争公平,螺旋是意志的应力,宿敌是补完的应力,命运是催成传说的应力。
【寄命挚友的阻碍】,寄命相托,她是拱卫登升的哨卫,也是最后需要跨越的觉悟。
也许自己的宿敌耀夜姬用的根本不是这种登阶方式,但乌华友毕竟是在与她对视时得了灵感,应该表示感谢。
耀夜姬吸光了谷归神像中螺旋力,只剩下木质雕像,乌华友自己可没有这方面技术。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难道簇拥我登上御座正是耀夜姬的血脉吗?
并且她本人是远程投影,就算明白了他想要做的事,也没有能力阻止。
大概。
可能近十年都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他确实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有一种钦定的感觉,随即又果断抛之脑后。
难得有了这样的好机会,如果不去把握住,实在是太可惜了。
比起因为没做而后悔,还是做了之后再失败,会让自己更好受一些吧。
乌华友将神像置于掌心彭罗斯阶梯的中心空洞,大小恰到好处,事情在这里也是如此的巧合。
绝妙。
螺旋力六段,秘仪,【我即太阳】,发动!
由人至神,登升开始。
他当即就感受到自己获得了部分日回的特征,时间从空无一物的描述,变成了好似能够把握在手的某种度量,近似于神的澎湃螺旋力涌现,这一次的构造成功了!
他在心底擦了擦冷汗,还没结束!还要防备阻道之劫,宿敌,挚友,都是他构成秘仪的部分。
当然,这部分也有准备。
为人的概念逐渐支离,而神的存在也不必应身,只论当下,若要问起人类三大疑问之一的【我是谁】,可以立刻回答,【我】是螺旋力,而其他都不重要。
血液,肌肉,已经从概念角度拆分开,变成浮于表面的独立文字片段。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将【螺旋力代替血液流动】的秘技搬出来,正经用来强化自己,而不是自爆。
不——
我还是想的浅了——
螺旋力六段的秘技,只是可重复的,螺旋力基础应用,不够稀奇,也无法真正彰显螺旋力的本质。
更不适合这个决定命运的场合。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果然还是更进一步吧。
他这样想着,过往不甚明了的螺旋力七段的宝具,此刻一通百通,其本质正是觉悟将过往人生的全部重量质押而上,化作改变的力量,与世界对赌。
关键在于觉悟,输掉对赌,输掉过往全部人生的觉悟。
他有吗?
自然是有的。
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五鼎烹。
既然见证过传奇,他如何能甘于平凡?篡夺神祇的御座是最终的目标,唯有这一点不会改变,哪怕是失败了也能够自满,毕竟仅次于实现梦想的好结局,就是溺死在追逐梦想的过程中啊。
螺旋力七段,宝具,【五鼎烹食】。
专属于乌华友的宝具,完全摆脱陀螺精灵的限制,直接作用于自身,虽然不够成熟,存在自爆自损风险,却已经足够凭人躯与精灵角力的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