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拥有独一无二,值得珍惜的自我。
形而上学会给出这样空泛的描述,实际上意义不大,若要落在现实中,那只能说千人一面。
相似的道德感,相近的世界观,相拟的行动力。
大多数平凡人都大差不差,像团黏在一起的浆糊,只可称之为【众】,既不情愿实际也没办法挑出其中【一个】来当做主角记述。就算明确【过出不一样的人生】这种格言,为了成为独特而变得独特,倾奇心总有一天会被逆行潮流产生的疲惫冲垮,最后还是回到【差不多就得了】的庸常当中。
自然,反面典型也是存在的,总有些活得自我的家伙值得一谈,只因他们所坚持的是自我,而非倾奇,为此愿意付诸一世勇气。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故事才得以继续书写。
斗螺使已经是角色鲜明的代名词,而曼月魅,她在斗螺使当中也属于极其特别的一个。
她的主要作战方式,是将陀螺精灵蒸威霸气缠在身上,向对手挥拳。蒸威霸气既是力量也是盔甲,这一点上和钢铁陀螺堂吉诃德尤为相似,不同之处仅在于承担力量的核心,是她这位斗螺使本人。
螺旋力是不会说谎的,因为人心最难骗过的,莫过于自己啊。
她主动将自己置身险境的勇猛无畏,绝非作秀,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柔同精灵共感——只身一人的冲锋该是何等寂寞,我怎么可能站在安全的地方,单单让这小家伙去拼死鏖战呢?
至少,也让我担上与它同等的伤痛与危险。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比起财富与地位的许诺,将军口中更能唤起将士斗志的话语,莫过于“随我冲锋”。
曼月魅如果生在乌华友的家乡,结局大概是一座众多人怀念的墓碑,和“她是个好战友”的墓志铭。
还好,她活在斗螺世界,她的温柔与觉悟,必将唤来螺旋力的回应,簇拥她成为优秀的斗螺使。
螺旋力六段,秘技,【狂气归来】。
无论哪个世界都是流俗众,仁者希。
果仁者,人多畏。
你问为什么会被畏惧?
哦是这样的——
我们总是将“如何让世界变得更好”一言,作为终身行之的准绳,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奈何世界很复杂,人又不是拉普拉斯妖,过往人生的总结就是眼界的全部,要问如何确保自己走向正解,而不是反向冲锋,只能说保证不了,只能是一步一步来试试看。
举个例子,就好比说“如果你觉得某一制度不好,那就去加入立法部门,去改变它,去建设它,而不是在这里抱怨”,这种说法本身是对的,但忽略了人不满的程度和愿意为之投入时间的比例,将其中存在的概念过分孤立,已经算形而上学的范畴,偏离常用的辩证法了。
于是乎,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有心,却无法实现“让世界变得更好”的愿景,甚至一步都无法踏出去。
想象一下,身处一间逼仄狭窄的古董收藏间,分明看到了前方有瓷瓶坠下来,可没办法伸手去接,因为紧贴身体周遭的瓷碗瓷盘瓷杯也同样摇摇欲坠,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引发比那个瓷瓶碎掉更为糟糕的后果。
也就是说,看着哪个瓷瓶坠下来,眼睁睁看着它碎掉,这是理论上最好的结果,是最符合逻辑的抉择,可以诉说“此乃必要之恶”来宽慰自己,除此之外又能怎样呢。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对。
怒火分明正在积累。
怒其不幸,怒其不争,恼火催生这一切的大势,也愤怒写下注定二字的命运。
当怒火积蓄到焚天珠海之时,总有些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再次见到那个坠下的瓷瓶,会摆出短跑冲刺的架势,用肩膀撞碎瓷碗,用手肘撞碎磁盘,用腰胯撞碎瓷盘,赶在最后一刻接住瓷瓶,然后在残骸与碎片中欣慰地笑出来。
欣慰对过去的自己能有个交代,欣慰自己终于是成就了些什么。
言不讳且色不媚,抗拒和光同尘之理。
我们将其称之为疯狂(狂气)。
曼月魅正是如此——她的前尘往事鉴于隐私权就不多提了,能够把【狂气归来】堂堂正正当做秘技名字来用,多少也说明了她本人是个什么性格。
螺旋力六段,秘技,【意气归来】。
如果说【狂气归来】属于“舍万取一的躁狂”,那么【意气归来】则是在此之上实现了思想的登阶,具备明确的递进关系,可称之为“觉悟舍尽的归寂”。
理解自己所求何物。
理解自己愿意放手现有的一切。
清醒又平静地看着世界崩塌。
此二者秘技并不冲突,可以同时使用,甚至是相互契合,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这点在斗螺使当中很少见。
之前提到过,能够让秘技搭配产生左脚踩右脚飞天效果绝非易事,依靠螺旋力催动的秘技往往并不容易使用,至少没办法像挖鼻孔掏耳朵一样的心态用出来,秘技最常见的使用条件,便是要求符合特定情形的斗螺使精神状态。
而大多数斗螺使在悲极创出一个秘技,狂欢创出一个秘技这样,没有能够统一串联起来的理论指导。
正如一般没有人愿意做让陀螺精灵附体战斗,这种纯粹增添风险的事情,曼月魅的特殊之处就在这里,她不仅统合了陀螺精灵的心意,也统合了秘技的宗旨,甚至同时使用【狂气归来】和【意气归来】还不是她的极限,若是当第三秘技【杀气归来】用出,合为【三气归来】——
昔年面试干部的航天队boss如此评价:“本来就是一体的供牺之力,拆成三个部件分别使用,你大概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触碰到螺旋力八段,可战天王的水平吧。”
改变世界的力量在蒸威霸气之上层层加码,狂气汹汹,意气涛涛,尽管并不想杀谁,没办法用出最后也是最强的秘技,但这种强度已经够了。
陀螺精灵蒸威霸气,起源于小曼月魅对稳定而强劲的机械动力的钦佩,在长大后理解了发动机内部发生怎样激烈爆炸之后,又一路向破坏力方向成长至今,本身是没有确切形状的气态团——陀螺精灵的存在形式也是多种多样呢——曼月魅平常让它住在机车发动机的位置提供动力。
所以她的机车需要定制配件,这就是她加入航天队的主要因素。
而当下,缠绕在她身上的蒸威霸气几乎透明,这是蒸威霸气的蓄力状态,同时具备爆反装甲、反冲推进和上紧弓弦的作用,当主人开始向那甲胄骑士扑杀而下,爆破声并烟云骤起,宛如战将飘扬的披风,或是宣告压境的战旗。
气甲与铁枪,拳头与钢铠,双强二极撞在一起,真正交锋时候反而无声无息。
受伤自然是疼痛的,人又不是陀螺精灵,天然追求战斗、胜利、变强,血肉之躯抗拒折损的本能,如同嘶鸣般在脑海回响。
曼月魅作为生物的一面从没有习惯疼痛,而作为斗螺使的一面觉得这也是好事,跨越伤痛才能再生,抵抗磨折才能变强,螺旋力的底色如此,她与陀螺精灵一同踏上旅程,这般修罗路岂不是得偿所愿?
蒸威霸气这孩子不是就和我在一起承受吗,还能有什么可抱怨呢?
出拳,重拳捶打在甲胄正面,只留下浅浅的凹痕,远不到可称之为“战果”的程度。
但再小的伤害也是伤害,有伤害,就能打倒!
一拳,然后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再一拳——
江涛决堤,雪崩啸起,自然愤怒的破坏力恐怕也不过如此。
“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乌拉——”
如果要全部写出来,恐怕需要三页半篇幅的拳头连打,比春雨更密集,比冬雷更震撼,毫不吝惜受伤,反复轰击在甲胄骑士身上。
血肉之躯撕开一层层金属,拆开那金属罐头。
固然,你有时间能力可以回溯伤害,但我早已看穿了你的弱点!
时间不能一边回溯一边加速,就算是日回无限的时间之力,也只能单独选择一方强化。
如果加速,对拼毅力,那么结果就是堂吉诃德被我拆碎打倒!
如果回溯,恢复伤势,那么你又怎样对我造成伤害?更何况,回溯能比我的拳头杀伤更快吗?
尽管拳头正面已经鲜血四溢,周身骨骼也酥麻震痛,却是无妨,我已确定将要摘取胜利果实——
——然后丢给自家boss。
曼月魅如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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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天队二人的战场,胜负并不能在此刻决出,多少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在谷归祭舞台的另一边,乔可拉确实也间接帮了她们一把——如果没有她和其他小伙伴的搅扰,乌华友大概正在研究把堂吉诃德抽象成“受伤,待回复部分”和“无损,正在进攻部分”两部分,分别套用回溯和加速的技术。
但他现在是没这个精力了。
天翔龙,还有坐地上喘了会气就恢复到八成战力的幻火狐和蓝电齿轮,专门瞄着他左手中的彭罗斯阶梯猛攻。
如果这个登升之楔被破坏掉,无论是失去道标还是失去阶梯,登升秘仪都会当即中止。
这面战场远比堂吉诃德那边重要得多,容不得他有所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