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登神秘仪中止,耀夜姬和曼月魅按照反派的惯例,放下两句“下次再见我绝对会抢走你的精灵”之类狠话然后开上机车撤退,今年的谷归祭总算是落下帷幕。
概因乔可拉一行人与耀夜姬的缠斗,让众多参与谷归祭的番茄糟了无妄之灾,可悲可叹。
从开头被打昏后一直躺到故事结束的辛米,把大家叫回来收拾残局,看到遍地番茄汁的惨烈状况深感脱力,于是在悲愤中将这件事以“嘉平镇猩红祭典”命名,并记录在嘉平镇史书中。
谷归神像被神官供回去了,乌华友偶然听到神官小声嘀咕神像轻了一点。
据他推测,大概是因为耀夜姬抽走的螺旋力有37克重吧。
希望这位谷归神官不要发散联想,为什么神像脑袋上有龙角形状伤痕和修补痕迹这种小问题。
今天大家持续高烈度作战还熬了一晚,肾上腺激素褪去之后肯定会疲惫,毕萨和辛美露就在露天长椅上,枕着乔可拉的肩膀干脆睡过去。
乔可拉自然也没醒着,靠背勉强托住她的脖子,这个姿势睡醒之后肯定会落枕的。
不过考虑到斗螺使——不对,这里无关斗螺使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通过学校及格考的大孩子,已经得到社会认可的自然人,她理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就不把她叫起来重睡了。
当然乌华友也承认自己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想要嘲笑同伴落枕的想法。
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回到乔家的小卖铺,把烦恼和遗憾,成果和经验,统统扔到一边,躺进被窝里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某个做了些不靠谱事情的成年人这时候多少有点不安,篡夺神明御座这种事也不知道三小只会不会帮自己守密——如果泄密了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辛米送进监狱,联盟法律体系大概没想过有人会做类似的事情。
但正如他对乔可拉的感慨,既然不是小孩子了,就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做事光顾着一时兴起,真被抓起来他也认了,他还是相信会得到公正的审判。
十二小时后,睡醒了,门口没有警车,辛米没来敲门。
大家都在谷归祭会场收拾残局呢,他这个故事主角却仿佛被遗忘了……这样想着,一时间失落的情绪竟然压过没被抓起来的庆幸。
闲着也是闲着,他再次来到谷归祭会场,从神官婆婆手里接过拖把,帮忙打扫起来。
然后是后日谈啦后日谈。
乔可拉一觉醒来血量全满,在露天长条椅上睡觉的她竟然没有落枕,辛美露和毕萨也是一样!这件事让乌华友相当难以接受,比被乔可拉在陀螺决斗中击败还要难受——
——可恶,年轻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吗?
——我都睡在床上了,腰还是因为疲劳酸痛!不要在这种时候提醒我正在步入衰老了啊!
好,玩笑就开到这里,乌华友发自真心地希望这段单口相声只是个玩笑,奈何……言归正论,后来返回谷归祭会场的乌华友和大家统一了一下口径。
说是统一口径,其实只有他自己暗戳戳试探其余几人怎样和辛米描述今天经过。
很难想到乌托邦世界,【道德水平较高】,和【道德底线很低】,这两件事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三小只把会场遭受的所有破坏,统统推到耀夜姬头上。
乌华友不相信面对那种高威胁度,需要在名字旁边标注三个骷髅头的反派boss,她们还有余力保护会场设施。清扫过程中,造成会场设施损害的电击痕迹、龙角痕迹、烧灼痕迹,远远多于星月之力造成的光束流冲击痕迹。
只能说世界观如此,大家共同默认,坏蛋既然决定要做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那么由此导致的所有问题,都会理所当然地堆到坏蛋头上。没有不公平,如果觉得不公平,那你别当坏蛋啊,又没有人逼你去做坏事。
至于乌华友最后的登神秘仪,什么都没有破坏,也并不是要夺走什么,三小只只当是他发癫,小事一桩,和辛米提都没提。
“你说我被打伤了?嗨呀我们平常陀螺决斗也是一样的嘛,不要再炫耀你螺旋力七段,能用宝具啦,下次我肯定会想到方法正面打赢你的。”
乔可拉如此是说,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谷归祭会场的打扫活动只持续了一天左右,据说大城市里有位企业家出于慈善捐款的非定向投资,为嘉平镇请来施工队,帮忙清理和修整升级被打坏的设施。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施工队部分人员的腰带,以及附有光带的制服,都让乌华友格外眼熟。
当然,事情还没有到此结束,作为出生于可靠公权力社会,有问题先想到找警察的穿越者,也在加紧探查代表联盟意志的警察怎么看这件事。
在拿出小卖铺打工的工资,请客辛米好几顿芋头冰激凌海盗船豪华套餐之后,终于得到了最新内部信息——
在航天队明确恶意强夺他人陀螺精灵,耀夜姬大闹谷归祭会场,造成大量财产损失的当下——
——警察上级决定加紧对怪盗露露的追查。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觉得我有问题,而是觉得你有问题。
“耀夜姬都快把会场炸翻天了,竟然还是没有动作吗?”
对此辛米则当即指正,炸翻天的是自家妹妹和两个小伙伴。
唔,看起来大大咧咧,而且不太中用的女警辛米,很明显知道三小只的话并不靠谱。
而且她对施工队的出现并不奇怪,也不感谢的样子……警察上级是不是知道耀夜姬到底是谁啊?在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女警明显左右顾而言他,死活不肯再多说什么了。
不过乌华友还是很奇怪,不打算正式对航天队处理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加紧追查怪盗露露?
这个倒是可以说,而且原因还是挺出乎意料。辛米大致给讲解了一下上级的思路:
航天队的人都是成年人,她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会造成什么后果。
但怪盗露露明显太小了,也就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年龄,虽然已经被社会认可基本的能力,但这种年级的小家伙还没有能够在众多理念中保持自我的哲学水平。
简单来讲就是正处于塑造三观的时期,通常来讲,小斗螺使会接触靠谱的成年人,并且有道馆馆主引导,不需要担心精神状态。可如果身处于犯罪圈子,坏蛋的邪恶魅力会给成长带来不良影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说的很明白。
“确实有道理,下次我再见到辛美……怪盗露露,会替你念她的。”
女警谢绝了他的好意。
并开心展示新警员证,自己被提拔为“怪盗露露专向探员”,接下来会去怪盗露露最初出现的城镇调查,而那个城镇也是附近初出茅庐的斗螺使最推荐去的道馆所在地。
也就是说,近期是同路。
啊对,因为太过理所当然所以忘记了,乔可拉和毕萨的及格考都通过了——乔可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吹嘘自己“我和赵云一起在长坂坡七进七出”,混着乔斯老爷子为庆祝及格考通过挖出来的女儿红酒气,让在场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还没完。
后日谈怎么少得了事后复盘。
斗螺使可以靠着气势忽略掉诸多不协调之处,但讲究严谨的科学不行,自觉拥有科研精神的乌华友吃过晚饭后,也不能允许问题搁置而不解决。
最关键,最核心的问题——
乔可拉阻止登神秘仪,是因为她预感到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情,另外两个小伙伴也有类似的悸动。
那么这个【糟糕的事情】是指什么?以及为什么会发生?
乌华友只能初步推断是【仪式失败导致严重后果,严重到近未来医学都无法挽回的程度】。
总不可能是【乌华友登神成功之后,觉得人间又污秽了,于是开始去城市化】吧?他不是那样的人,即使狡辩登神成功但精神被扭曲这种话,那也可以归类为上一条的失败。
就连宿敌耀夜姬也不觉得他会成功。
是的,他偷听了耀夜姬和自家干部的真情对话。
不能怪他没礼貌,她们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了,哪里算得了私密,不要老是觉得自己能恰当的时候随便开启驱人结界,螺旋力没有这个用法。
虽然大部分对话是插科打诨,也确实精炼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耀夜姬并不焦急于阻止他的登神秘仪,她的态度更像是,乔可拉在和陌生强者对上目光时的样子,斗螺使纯粹的见猎心喜,打过一场就足够满意。
明明她是同行者,是先行者,她称自己为挚友,她必然是理解了自己在做什么。
但她没有用严肃的语气告知部下,必须要阻止乌华友的秘仪,或者说明阻止秘仪对她有多么重要。
甚至那不是对待竞争者的态度,而是正如她所说,对待挚友,亦或是龟兔赛跑中,那只兔子看远远不及的乌龟的轻视。
能做出这样的态度,除了笃定他不会成功之外,还有什么可能。
第一个问题有了大致方向,于是就该论及第二个问题了,自己为什么会失败?
计算中秘仪的所有参数都符合预期,先把爆体而亡排除在可能性之外。
但再往下就没想法了。乌华友开始难受地挠头,这是他在熬夜赶论文时的习惯。所有人都预见他所不能得偿所愿,唯独他自己没有半点想法。
……没有半点想法?
真的,没有任何预感吗?
螺旋力,基于精神层面的力量,改变世界意志的应力,难道完全没有给他任何一丁点前见之明?全然没有感受到任何些许不协之处?
有的。
自己在钻研【螺旋力代替血液转动】的秘技上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却在启用前临时突发奇想,将其与新学会的宝具相结合,构成了宝具,【五鼎烹食】。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种想法的来源,究竟是不是我自己?
——要说秘技与宝具最大的差异是什么。
是觉悟。
将过往人生的全部重量质押而上,化作改变的力量,与世界对赌的觉悟。
“是否可以理解为,如果没有觉悟……”
如果没有觉悟,没有足够强大的自我,没有完善的哲学理论——
当他踏上登升之道,所面对的是属于神的螺旋力,渺小的自我该如何维系,真的能够不被庞然意志压垮吗?
世人忧心怪盗露露被坏蛋的逻辑感染,他难道就能免于被神祇的自高天之上垂下的视界所俘获?
他在那时已经生出未能理解的预感,登神秘仪成功的前提,是需要具备足够的觉悟,所以将秘技升华为宝具以求自证——
只不过,大概还是不够吧。
在拥有神的力量之前,必须先拥有神的灵魂。
好一番斗智斗勇,最后得来的,也不过是这样一句经验之谈。
“……值得。”乌华友沉吟过后,如此是说:“这是登升的必由之路,没有人能为我讲解,必须要亲身承担神力之重才能明晰。总要走出这一步。”
科学试验没有失败,最多只能说与期望不符。
我们总是希望猜想与计算,能够贴合现实的曲线,但不尽人意才是常事,反思之后再作调整便是了。
觊觎御座之辈,哪里会为了小小挫折心生气馁。
他愿意永远追逐梦想,直到实现,或溺死在逐梦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