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欲求与厌弃之神,爱憎。
能被叫邪神,就足够说明这位不是什么良善的货色,但既然没有被归类为“魔”,联盟首都的万神殿,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仍然摆放着祂的小雕像也没拆掉,一定程度上说明了联盟对爱憎大尊抱持“捏着鼻子认了这确实是位神”的态度。
祂遵守众神与人类的默认交互规则,即“只赠与一种赐福”,并且不同于日回的赐福要鉴定医学素养,谷归赐福要在谷归祭上凭收获获胜,爱憎赐福的门槛约等于无——只要服用致幻物后对祂进行祷告就行。
祷告内容不做限制,想要夸夸祂的慷慨也行,想要炫耀一下自己的老婆孩子也行,想要吐槽自己的工作压力也行。
随后,爱憎就会以嘲讽且戏谑的,全然感受不到爱与温柔,冷漠尖锐的螺旋力回应,在戏弄祷告者之后降下赐福——“实现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微不足道”,是从神角度来看凡人一生的微不足道。
举个例子来说,假使某个人想要大量金钱于是向爱憎求索,地球的十块钱和十亿元,在高悬云端观测人类种群的神明看来,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两者对金融市场的冲击都微乎其微。
——同样的,微不足道。
当然,能要到十亿元也意味着爱憎大尊观测你的未来,确认过你在未来能赚到十亿乃至更多。
普通人这样许愿可能也就给个几十万吧。
乌华友上网看联盟万神殿官网是这样介绍的。
“怪盗变身魔法就是爱憎送的哦,很安全的。”
“你真的确定安全吗?”
“确定,虽然说是要服用致幻物,实际上只要吃两片感冒药或者喝一瓶酒就可以了。”
“不是,我不是在说致幻药物的危险,”跟随怪盗露露在小巷子里穿行,乌华友挠了挠下巴:“确实致幻药物方面也有存在危险的要素,不过更主要的问题是神的赐福,能够扭转因果逻辑,扭曲现实世界物理法则的赐福,其本身就存在风险。”
比如说武斗镇主要供奉的气体与自由之神,龙卷,祂的赐福是会为武道家降下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并且根据祷告的内容,可以自由选择对手特化,专攻自己弱点,或者想要上强度的硬实力正面对抗。
而前几章已经向大家展示过了,挥洒全身全灵的热诚,以暴力行使霸道乃是武道的底色,武道也是挺危险的东西,所以不难想象有武道家为求突破,向龙卷大尊祈求死斗的劲敌,然后真就死在决斗当中。
乌华友很怀疑爱憎的实现愿望,也有类似许愿猴爪的负面效果。
要不然为什么把祂划分到邪神,邪祟之神的范畴。
“总不能只是因为爱憎会嘲笑祈求祷告者吧?”
“嗯……愿望肯定会以你希望的形式实现,爱憎在实现愿望方面的信誉还是很好的。不过你说的也对,联盟可能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一个明确‘不爱人的神’,像是品鉴美食一样批判地审视人生,多少会让人害怕。”
“可是被嘲笑就能换来一个愿望哦?”
“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而已,”现在的实际场景切换到正在爬武斗镇最高大楼的外墙消防梯,露露有些气喘,着重重申设定,“只要花费时间和努力就能够实现的愿望,所以才被称为【微不足道】不是吗。”
“有种预取未来的意思。”
“我觉得爱憎更好的地方在于,跳过了本来需要勇气才能走上的歧路,从零到一的挣扎,而直截了当的告诉我,在另一种选择中对自己满意的模样。”
“唔……这算是,好事吗?”
“算吧,对其他人来说可能不一定,至少对怪盗露露来说,算的,爱憎在实现愿望的时候会很用心,和祷告者的心意达成一致。”
“……”
“——至少【第一个愿望】是这样。”
爬上露奈雅航天有限公司,武斗镇分部的大厦之巅,夜风呼啸,带来独属于夜间残酷却又清爽的味道。
上次见面叹息“再也不见”的某大猫飞贼,正蹲在边缘护墙上,面色比平日险恶三十个百分点。
“这是感冒药喵,这是坐垫喵,可以祷告了喵。”
语气不快程度上升四十个百分点。
可以理解,刚刚才下定决心,说不定是在心底哭泣着将弟子托付出去,结果第二天弟子就又回转到面前,什么都没有改变,她的决心仿佛被狠狠践踏到泥坑里。
不知道这似人似兽的家伙能不能理解“时运不济”的道理,事情发展太快导致乌华友完全来不及做什么,乌华友可不会自耗认为这是他的错,但多少能够体谅谬可对于“命途多舛”那无从发泄的恼火。
“……时运总是喜欢玩笑,只能说你和你的弟子在同一时刻,下定了截然相反的决心。我知道你想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但由我来看,单单从成功率的角度来讲,不该是现在。”
“乌华友你在说什么,猜谜吗?”
“是的,露露,表面上是出示给谬可,不想让你猜到谜底,实际上也是说给你听,觉得你能猜到也挺不错,如果是在剧情关键分支点的回忆杀过程中猜出来就更好了——就是这样的谜语。”
“哦哦哦哦,听上去很有格调嘛,下次,下次我的预告函就参考你的谜语发给警察啦!”
把露露糊弄过去之后,乌华友盘膝落座在粉红色绒球坐垫上,甩甩脑袋,试图将杂念甩掉,接下来就是和神第四类接触的关键时刻,哪怕出于学术探究的目的,他也希望自己能以最佳状态面对。
乌华友吞下两片感冒药,不需要喝水灌下去,他的唾液腺分泌良好。
面对前方的神龛——话说在靠背椅上贴一张写有神名号的便签纸,真的能算是神龛吗?况且这张便签被楼顶强风吹歪了四十度左右,总觉得下一刻就会被吹走,让乌华友强迫症都开始闹腾起来,起身抚平压好再重新坐下。
这般简陋会不会对神有点不敬?
考虑到旁边两个家伙已经身体力行拿到过赐福,乌华友选择相信前辈的经验。
开始祷告吧。
没有规定的动作,不需要特定的祷文,如同与老友在平静午后饱足的闲聊,话题从起始到结束可以无趣到事后没有任何记忆,只留下满足的结论作为今日注脚,正是如此的放松和坦然,也是第一个信徒将信仰寄托于偶像时的所思所想,也是宗教最初的意义。
乌华友还记得自己闭目冥想的当下,对面简易神龛上的名号。
欲求与厌弃之神,爱憎。
邪神,邪祟之神。
祂是如何看待凡人对自己做出否定偏向的定义呢?欣喜,还是抗拒?
毕竟那是远比人类个体更加伟大的存在,乌华友愿意探索未知,也谨记保持随时脱离精神的警惕心。
也许神会因人的思考而发笑,嘲笑无论是诅咒或祝福都不是他这凡胎能够拒绝,但至少把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这是乌华友奉行的格言
他思考着自己在琢磨秘技时缺乏思路的困境,假定不远处神龛是另一个灵魂并寄托思念,所谓祷告不外如是。
随即某种庞然的螺旋力……什么都没感觉到。
上书“爱憎”之名的便签纸,好像真的只是张夜风中飘荡的便签纸而已,仿佛世间不存在这位神明,也不曾得来看顾。
乌华友睁开眼睛,并困惑地抓了抓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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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行祷告但没有与神产生联系,是件非常少见的事情。
——不,应该说难以想象吧。
斗螺世界的人早就习惯了与神同处,比如日回,对大多数人来说,比起高高在上的偶像,祂的定位更类似于邻居家看着自己长大的慈祥老爷爷,不会给予人类过多恩惠,毕竟只是邻居;但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就是日常的闲谈,祂笑眯眯地都会听你说完,祂愿意与人分享时间、故事以及温柔。
重点在于,祂始终都在。
每一次对祂的祷告都能得到回应,于是得证,日回今在,日回昔在,日回永在,那个美好的意象也因祂的永恒而永不褪色。
其他神的性格也有种种不同,不过会立刻回应祈祷,算是共通之处。
在与神的螺旋力链接中,神的意志,已然超越人类语言描述,仿佛在用更高维度的论据论点构成一套完整逻辑,可是人类的理智却无法将其容纳,所以想要向神明询问些学术问题基本不会得到能清晰阐述的答案。
不过基本的“是否”概念,以及“喜欢讨厌”这样没有升维空间的简单的想法还是能传达过来的。
“所以说这算是某种,神的恶作剧?”
经过简单的控制变量祈祷——乌华友从坐垫上起开,换露露和谬可吃感冒药然后祈祷,这二者均表示能正常沟通邪神爱憎。
只有乌华友做不到。
他感受不到任何一星半点来源于伟大者的螺旋力。
如果不是谬可和露露赌咒发誓没有开玩笑,他甚至想要查一下今晚是不是恶作剧日——哦他已经上网查了,离今天还有好几个月呢。
“爱憎确实是邪神,但从来不是在恶作剧方面作祟才被叫邪神的啊。”
怪盗露露困扰地双臂抱胸,她感觉相当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主张给乌华友带来期望,但期望没有实现又平白让人失望”,这层意义上的惭愧。
乌华友搓搓少女柔软的头发,他完全没有失望,也没有生气。
“比起一个未来肯定能做到的成果,我更好奇祷告为什么没有与爱憎链接,因未知所以欣喜,这件事比实现愿望更让我开心。”
“真的?”
“当然,预期与事实不符,证明一定是哪里的推测出错,你无法想象我们这些科研工作者在发现一个不符合定理的现象时会有多开心。这意味着我们得到了一个机会,去挑战历史上的先贤,然后用自己的名字,替换掉他们在教科书上的名字。”
“这有什么让人开心的?”
“唔……”对于露露的疑问,乌华友一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本身很简单,不过他寻思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切入点。
能够劝导露露重新定义“自我价值实现”,脱离怪盗路线的切入点。
简单用一句话打发掉她的好奇心,这就太可惜了。
“太奇怪了喵,谬可问爱憎为什么没能和你链接,祂回答太复杂喵,听不懂,谬可要问问其他爱憎的信徒喵。”
大猫飞贼紧紧蹙眉,目光在乌华友和露露之间来回反复,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