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只是在赌气罢了，20金的薪酬也只是随口一说，她从未想到过维恩居然真的敢给自己开20金的薪酬，甚至于签下合同。
要知道，就连罗伊斯伯爵的专属管家，每月也仅有1金的薪酬。
看来...这次是真跳上贼船下不来了。
露西其实并不太在乎自己的薪酬高低，她没有太高的物质欲望和需求，拿到的薪资只要足够温饱就可以，就算维恩真把20金塞到自己的手里，自己也完全没有感觉。
不过这都答应了，又让自己怎么再一次拒绝呢？
“走啊，愣着干嘛，带你去吃点好的，晚上和我去参加交易会，我要寻找修补灵魂的材料，我出了多少钱，你就欠我多少钱哦。”
“你说谎，女仆长都告诉我了，材料上的任何花费，伯爵大人都会给你报销，这是她在门口亲耳听到的。”
“这...这个嘛...”
维恩一时没想到反驳的话术，可事已至此，气势上总不能被新来的小姑娘给压下去。
“那又怎样？伯爵大人给我报销那是他的事情，跟你欠我的有什么关系？”
露西苦笑，感情自己半天签的还是卖身契，这笔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还完了。
“小露西，其实我认为你完全没有必要悲观，你每月20金，扣除10金还债，仍有10金的薪酬不是吗？”
“这做人嘛，最重要的是有梦想，做人没有梦想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维恩拉着她走入宴会现场，混入人群之中。
在这里，只要你举止得体，没有多少人会注意你，维恩端起一盘姜饼递给露西，浑身弥漫着轻松惬意。
“哎哎，你知道吗？其实我做人啊，最讲究五个字。”
“哪五个字？”
“念头通达。”
“这不是四个字吗？”
露西小心翼翼的捡一块姜饼，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自己，这才将其送入口中。
短期饥饿让她本就瘦弱的身子更加营养不良，她接过维恩另一只手端来的面包，就着盘中的肉汁，从烧鸡上撕下很小一块，送入口中。
久违的食物不断弥补着这具疲惫的身体，露西感觉自己的气色好了许多，软弱的双手此刻似乎多了几分力气。
“念头通达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去，当你看着村里的大家伙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你也会有很高的成就感。”
“成就感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从空到满的感觉。”
维恩拿起一个空水罐，他将葡萄酒壶中的酒液不断倒入水罐内，一壶接一壶，直到水罐倒满，这才递给露西。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独自走过一条很长很黑的路，走到尽头时，天刚好亮了，可从未有人告诉你天会亮，是你自己走过了那段夜路，然后看到了光。那一刻，你站在原地，呼吸变轻了，肩膀放松下来，心里松了口气，又充满高兴，原来我一直都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露西没有回答，她还是有些难以理解，只是撩起蓝色的长发，扎起秀气的高马尾，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苦笑。
直到宴会散场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花园里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宾客三三两两地散去，只留下长桌上堆满的空盘与残羹冷炙，维恩站在花园门口，和露西看着女仆们开始收拾。
“差不多了到时间了，跟我去参加伯爵的交易会。”
露西微微点头，维恩带着她穿过长廊，走到伯爵府四楼的一处大厅门外。
门口站着两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卫兵，腰间别着短剑，面无表情地分列两旁。维恩从怀里掏出那张请柬递过去，卫兵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语气冰冷道:
“大家基本上到齐了，进入后不要说话，伯爵大人会给您分配座位。”
大厅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两人走进去，里面比想象中要小一些，没有帝都公爵府上，宴会厅那种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张长桌，八张椅子椅子和墙壁上几盏魔石灯，光线柔和而均匀。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六个人，加上维恩和主座上的伯爵，正好八人。
罗伊斯伯爵坐在主位上，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他拍了拍身旁的空座，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轻声道:
“你可算来了，迟到可不是一名商人应有的品质。”
维恩在伯爵身边坐下，露西默默地站在他身后，垂着手，低头看向桌面，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这位崭新的面孔，年轻，自信，透露着几分难得的沉稳。
罗伊斯伯爵清了清嗓子，接着开口道：“诸位，看样子我们人已经到齐了，相比较去年，今年的人数要多了不少，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桌边几个微微点头，坐在维恩正对面的是一位穿着深红色长裙的中年女人，深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用一根金簪固定住。她的面容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实际年龄，可眼角的细纹泄露了岁月的痕迹，她端着一杯红茶，目光平静地看着维恩，像是在看一个猎物，自己究竟可以在他身上榨取多少价值。
“露西，过来给我倒杯茶。”
露西没有反应。
维恩侧过脑袋，只见她栽愣愣的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着正前方，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神躲闪，呼吸变得略微急促。
“你发烧了？”
她的睫毛扇了一下，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她低下头，靠近维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轻到只有他能听见：“您对面那位是我母亲。”
维恩的思绪被这句话打断了几秒，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没有转头，没有看着她，再次确认道：
“你没看错吧？真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比你遇到克洛蒂尔小姐更巧的事情吗？”
维恩沉默了片刻，从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略显尴尬的喝了一口，目光自然地扫过对面。
罗伊斯伯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露西一眼，像是别有安排。
“那么，今晚的交易，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