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收拾行囊,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马车就出了霜屿港。
晨雾还没完全散尽,海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薄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下沉。
维恩侧躺在马车内,自灵魂损伤后,总是没由的感到一阵心悸。
“好热,这大冬天,怎么会这么热呢?”
维恩甩了甩衣领,打开车窗,这才好了许多。
出城大约半个时辰后,瓦尔德催马靠近车窗。
“维恩,我想您应该告诉我公主殿下的位置,这是我们事先约定好的。”
维恩睁开一只眼,艰难的爬起身,左腿压麻了,有些不听使唤。
“谁?小罗莎?我们现在不就在往回赶吗?”
“很遗憾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陪您慢悠悠赶路,我必须快速前进,带走公主殿下。”
“带走?你效忠的皇室早就已经解散了,你说你们这将近一百人的骑士,不事生产,只会打打杀杀的,粮饷开支就是一个极大的问题,你有闲钱养活她?”
“哼...比某个找我借600金币参加竞技大会,还要我亲自上场参赛的人好多了。”
维恩一时语噎,谁叫瓦尔德说的是事实呢?
他从戒指内取出600金币,稳稳当当的交还给他。
“以后不准提这件事了,600还你,我再给你200金作为利息。”
“我的荣誉不允许我接受这笔利息,临走之前,友情提醒您一下,今早伯爵府带回来5具尸体,最近周边不太平,自己多加小心。”
“不劳您费心。”
维恩没有阻拦,只是看着瓦尔德拨转马头,带着所有骑士沿官道向东疾驰而去,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被风声和海浪声吞没。
“维恩,你不该让他走。”
“为什么?”
“如果他带走那位公主殿下,那么我们将会失去唯一可以掣肘瓦尔德手段,这个人很危险,剑道最低也有六阶的实力,甚至会更高。这样的人我们放他走,早晚有一天投入其他领主麾下,会成为对付我们的主要力量。”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清楚,只是我相信小罗莎不会和他走。”
“你百分百确定?”
“我...”
“看吧,你自己都不够自信,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维恩看着瓦尔德消失的方向,如果罗莎和他走,自己不会有一句怨言,自己不喜欢在这些关乎人生大事上左右他人的选择,如果罗莎选择离开,那只能是自己哪些地方做的不够好。
露西没再吱声。
马车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道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像两堵绿色的墙,把天空挤成窄窄一条,巴特放慢了车速,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的灌木丛,这地形,简直太适合埋伏了。
“少爷,咱们要绕路吗?”
“绕路起码要耽搁一周的时间,加快速度,直接冲过去。”
话音未落,只听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一棵大树从左侧倒下,树冠横在道路中间,断口整齐得像被什么东西切开的,紧接着后方又是一声,彻底阻断了所有的退路。
“老板!前面有人!”
维恩掀开车帘,自己的魔法只能感知到一人的气息,这气息不像是劫道的,反倒像是来灭口,可就来一人是不是太看不起自己了?总不能是伊索尔德那个老女人派的人来吧?连五万块金币都凑不出的家族,能请得起什么样高阶的杀手?
前方的树冠后面有人慢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穿着灰扑扑的布衣,袖口磨得发白,却唯独换了双崭新的皮鞋。
他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年纪,手里没有武器,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走得格外从容,像在林间散步,周身有淡淡的暗红色魔力在浮动,维恩隐约感觉到六阶魔法的实力。
“我不想打,开个价吧,多少金币能让我们离开。”
“很遗憾,我无法回答您这个问题。”
年轻人在马车前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从维恩身上扫过,又落在露西身上,像是在确认目标。
“雇主让我杀光这一车人,但是我觉得那样太麻烦了,只杀你跟那个蓝头发的两个人就够了。”
“你这么确定能吃下我?”
“灵魂受伤,你连感知都慢了半拍,实力直接打了个对半,无论你再怎么高深,除非你有10阶的水平,否则今天你必定要在这里栽跟头。”
维恩没有反驳,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魔力从体内涌出来,绕着自身走了一圈。
五阶,这是他目前能调动的全部,维恩长叹一口气。
“少爷...”
“别动歪心思,你们俩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待会巴特丢掉车厢,独自骑马冲过去,往边陲小镇跑,露西脚力快一些,就从走山路去,去找瓦尔德,我来帮你们来拖住他。”
“那我呢?”
“当然是留下来陪我了。”
维恩跳下马车,缓步向前,少年似乎对一人一狼没有兴趣,目光紧盯维恩和露西两人。
“无关人员尽快离开,我不想对目标以外的人动手,听说你叫维恩对吧?你我之间无冤无仇,我为什么杀你想必你也清楚,我在冰天雪地走了五天五夜,快饿死的时候,被夫人救下,我有必要还这个人情,所以也希望你不要怨我。”
“还有这位蓝头发的小姐,您应该就是露西·克莱门德小姐没错吧?”
“你认识我?”
“说起来,您对我有恩,要不是这张信纸,我想我早就已经死在了城外。”
少年将信纸折成纸飞机,朝露西丢去,露西小心捡起,上面赫然是父亲熟悉的字迹。
“所以,父亲留给我的信是两张?”
露西目光呆滞,她其实也感到奇怪,按照父亲的性格怎么可能只给自己留下寥寥几句?
现在看来,第二张信纸是父亲留给自己的遗产,而这遗产,已经被眼前的少年据为己有。
“唉...算了算了,露西小姐,您还是走吧,我只杀这位领主大人,就当然还克莱门德男爵一个人情。”
少年摆摆手,转身让出一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