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王凡家中传来剁肉的声音。
“咔叭……咔叭……”
爱樱熟练地将碎块装进塑料袋,露出微笑,还舔舐了嘴角的血渍。她脸颊贴在塑料袋上轻声低语,“想碰爱樱,爱樱就拆了你!”
指尖轻轻拂过塑料袋表面,柔软,但是她很厌恶——因为上面没有棠棠的气味。
午夜,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就把两袋垃圾丢在路边。丢弃的时候,旁边似乎有一个身姿曼妙的黑影。但是爱樱没有理会——看到了又怎样?她不在乎这些,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到棠棠。
爱樱渐渐远去,直到身影消失。郑娜才理了理自己的呼吸,缓缓上前,脚步越来越小。
昏黄的路灯照在两袋大大的塑料袋上。几只苍蝇在上空盘旋,袋口没有扎紧,几只蛆还在表面爬行。一股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郑娜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涌。不用想也知道,这尸体是那两个黑社会的——因为他们的照片就是郑娜提供的。现在爱樱的罪证又多了一份。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她已经死去的妹妹复仇。
“爱樱!你杀了我妹妹!我一定会让你偿命!”
她转身离去,慢慢走回自己家中。一个五十平的小房子,虽然不大,但也不挤。没有开灯,卧室里一片漆黑。借助窗外透入的一丝夜光,郑娜翻看着相册。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就是郑樱小时候的笑脸。画面中,郑樱拿着一张蓝色的油画,画的是海边。
“姐姐!等我毕业了!我们就一起去海边好吗?”
那时郑樱才十七岁,刚上高中。她趴在自己头上,眼睛弯成月牙,两个小酒窝在两侧,非常可爱。郑娜笑了笑,手指轻轻摩挲照片上的女孩。
期间,郑樱拿到了全校各种比赛第一,还有满分成绩,数不胜数。她又翻了一页,这是郑樱在学校的毕业照。郑樱穿着学士服,站在校长旁边,脸上的笑容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了。
那天,季晚晴的四号实验体失败。她非常清楚实验体死亡意味着什么——体内的活性因子取出只能保存二十四小时。如果接下来找不到合适的五号,那么整个公司都会因为四号的死亡而直接破产。
“姐姐!你怎么了?”郑樱一脸疑惑,小脑袋歪着,手上捡起刚刚郑娜没接住的学士服。
此时郑娜脊背发凉,手指不断敲击着手机,试图能找到下一个实验替代者。但现在,她能动用的资源全都用了。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身体,那他们三年来的心血将付之一炬。
她累了,身心脆弱,只能向郑樱开口。她说得很慢,有些地方断断续续。虽然字字斟酌,但郑娜刚说完就后悔了——这件事对一个二十岁的女孩来说还是太恐怖了。
可是郑樱听完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凝固,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她内心焦灼,手指攥紧衣角,一松又卷起,嘴角略微颤抖。
突然,她牙关咬紧,猛地站起,声音坚定有力,“姐姐!让我来吧!”
郑娜瞳孔微缩,一手紧紧抓住郑樱的肩膀,“你疯了吗!这实验失败可是会死人的!”
郑樱紧紧抱着郑娜,温暖的身躯逐渐融化郑娜冰冷的心。“姐姐别怕!我相信姐姐不会让我死的!”
她轻轻拍了拍郑娜的后背,让郑娜主动把头埋进自己柔顺的发丝中。“姐姐!实验做完,你还得陪我去海边哦!”
郑娜眼眶一红,伴随着一阵哭腔,泪水瞬间从眼角冒出。温度是郑樱给的,信心也是。
那天,郑樱接受了活性因子的注射。实验很成功,郑娜很开心,郑樱也是。由于实验期间需要郑樱一直待在实验室以便收集数据,所以郑娜后面一直没带郑樱去海边。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海边呀?”郑樱拉了拉郑娜的衣角,眼眉微压,嘴唇紧闭。
“放心!很快的!这几天你先陪新朋友玩玩!”
就是这个新朋友,最后成了郑樱的噩梦。
郑娜又翻了一页相册,那是郑樱的最后一张照片。她死了,是被爱樱杀死的。眼角挂着雪白的睫毛,脸颊和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再也露不出曾经那份甜美的笑容了。
郑娜捧起她冰凉的手腕,又软又轻。视线上移,可以看见她的心口有一个大大的窟窿——心脏已经不见了,是被爱樱取走的。
她事后才知道,是季晚晴给爱樱注射了超过平时药剂十几倍的量。即使药效散去,留下的副作用也让爱樱的心理变得极度扭曲。爱樱认为,爱一个人就应该从物理上爱那个人的心——那颗活蹦乱跳的心。
那晚,是郑娜人生中最黑暗的一个晚上。她期间多次想杀了爱樱来复仇,可都被公司阻止了。因为爱樱是继郑樱后更加完美的实验品,而且公司对实验体犯下的错只有一个准则:只赔钱,不赔命!
回忆到这,郑娜眼眶红了,泪水滴在了郑樱最后一张照片上。她擦了擦,可眼前还是模糊的。泪顺着指尖流到页角,上面还留着郑樱的笔记,字很小,还画着郑樱月牙般的笑容。
“姐姐,答应我要去海边的,不能赖账哦。”
郑娜看见这行字,心口顿时一阵酸胀,颤抖着手合上相册,脸颊贴在上面。曾经温暖的身体,如今只能变成冰冷的回忆。
“郑……樱……”郑娜轻声呼喊着妹妹的名字,多么希望她还能再叫一次自己姐姐。
后来,公司因为她多次闹着要销毁六号实验体,所以让她退出了零一号工程的研究,只由季晚晴一人对整个工程进行负责。
“为什么!我的妹妹死了!你的妹妹还能活着!”
郑娜猛地站起,一拳砸在旁边的爱樱照片上。手指磨出了血,但比起失去妹妹的痛苦,这又算得了什么?泪线划过脸颊,滴到地板。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传来一声急促的敲击。
郑娜内心猛地一惊,愤怒和悲伤都收缩了一半。“这么晚了,会是谁?难道是爱樱?”
郑娜踉跄着步伐挪到门口。透过猫眼,门口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她靠着门板,心跳逐渐加速。如果是爱樱,那她肯定是过来灭口的,下场只能和那个公园男尸一模一样!
想到这,郑娜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慢慢下滑。木门的敲击声越来越大,每一下都隔着门板牢牢砸在她的脊柱上。她手上胡乱摸到一张破碎的相框,紧紧抱在怀中——就像曾经郑樱紧紧抱着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