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不等陆澈反应。
她忽然一把拉住陆澈的手腕，闪到旁边一个卖旧书报的摊位侧后方，借着人群和摊位的遮挡隐藏身形。
夏栀愣了愣，也皱眉跟了过去，双手按在膝盖上，屈膝藏着。
陆澈瞅一眼，觉得夏栀这个动作可能有「走光」的风险，就让她站到自己前面，替她挡着。
顾夕微微探出脑袋，伸出食指，指向斜前方不远处一个摊位，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兴奋和小紧张，对陆澈说：“……你看见那个穿着棕色衬衫的男人没有？”
“……”
陆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半蹲在一个卖瓷器的摊位前，极为专注地察看着一只青花小杯。
身旁竟还跟着周辰宇和一个中年男人，那应该就是周父了，一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
“他怎么了？” 陆澈问道。
“他叫秦望山，是这次鉴宝节目邀请的专家评委之一！在瓷器鉴定方面很有名。”
顾夕皱了皱眉，哼哼唧唧道：“之前他就仗着自己的眼光，从我爷爷那里，换走了一只明代的粉彩小碗……换的时候都以为价值差不多，那玩腻了，相互交流一下也很正常……但后来才知道，那只碗的价值，远比他换出去的东西高得多！他捡漏捡到我爷爷头上了～～呸！真是不要脸！！”
她撇了撇嘴，虽然戴着口罩看不到全貌，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鄙视：“虽然我爷爷愿赌服输，也没说什么，但我就是不服气！这人交朋友心思不纯，良心大大滴坏了！”
“所以呢？”
陆澈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
该说是默契吗？
怎么连捡漏的主意都这么相似。
“他每到一个新城市，都会乔装打扮一番，然后逛古玩市场……那这次既然我在，肯定要报复他啊！！”顾夕的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光芒，语气斩钉截铁：“我的计划就是——盯紧他！只要发现他在哪个摊位前驻足，对某件东西表现出特别的兴趣，或者开始认真讨价还价……那我就冲出去，抢先一步，不管他看中的是什么，我全部打包买下来！哪怕我事后发现全是假的，亏了钱，我也认了！我可以亏，但他绝对不能赚！”
这「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壕气冲天计划，让陆澈听得一时无语。
“不过他认识我，所以到时候你替我出面～～”
“等等！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呢？那我要是没来怎么办？”
“我拒绝回答假设性提问，现实是你来了。”
“……”
陆澈沉默了几秒，再次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的意思我听懂了，但如果他每个摊位都蹲下来仔细看一会儿呢？ 难道你能把整条街都买下来？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糟蹋吧？而且还容易打草惊蛇！”
“……哼哼！”
顾夕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仅没被问住，反而有些得意地微微扬起了下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了弯：“你是不是忘记我的职业了？”
陆澈迟疑了一下：“……明星？”
网红和明星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明星往往经得起镜头最严苛的审视，卸去浓妆滤镜，骨相和气质依然能打，顶多是从惊艳绝伦的100分变成清秀好看的90分。
而很多网红，离开了特定角度、美颜和氛围，可能就完全是另一种模样。
“是演员啦～～演员！！”
顾夕纠正道：“你没发现吗？在这种地方，尤其是那些真正想捡漏的、懂行的人，人均都是影帝影后级别！拿起真宝贝时，表情淡漠，挑三拣四，恨不得贬成一文不值；但看到仿品赝品时，反而装出眼前一亮、爱不释手的样子…… 就是为了迷惑摊主，怕被对方看出自己真正的心思，好压价！”
“So？”
“So我是专业的啊！！”
她挺了挺饱满的胸脯，语气笃定：“我接受过系统的表演训练，也观察过各种各样的人！一个人是真心想要，还是假意询价；是胸有成竹，还是犹豫不决；是志在必得，还是随手玩玩……我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微表情和小动作！”
“有这么厉害？”
“你怀疑我啊？！”
顾夕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丝不信任，猛地转过头，帽檐差点扫到陆澈的下巴。
她瞪圆了眼睛，隔着口罩都能感觉到她气鼓鼓的表情。
如果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这时候就应该笑着亲一口，然后搂在怀里哄一哄……
但陆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哼！瞧好了！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演员的自我修养】！”
顾夕被他这沉默的质疑激起了好胜心。
她果断转身，重新趴回旧书报架的边缘，只露出小半张脸和那双异常专注的眼睛，一本正经看向不远处的秦望山。
陆澈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秦望山已经放下了那只青花小杯，摇了摇头，对摊主说了句什么，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向隔壁一个卖铜器杂项的摊位。
他背着手，目光在摊上那些铜佛、香炉、钱币上缓缓扫过。
然后，他随手拿起一尊不大的铜制佛像，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锈色和包浆，随口问摊主：“这个什么价？”
摊主报了个数。
秦望山眉头微皱，很干脆地将铜佛放了回去。
“看！”
顾夕立刻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对陆澈说：“他刚才拿铜佛的时候，手指在底座边缘多摩挲了两下，看锈色的时间也长了一些……这都是【有点兴趣】的表现！但你看他还价了吗？没有！他放回去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留恋！这就是「假意询价」，我猜他真正看上的肯定不是这个，下一个才是正戏！”
顾夕话音未落，秦望山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皮夹， 数了一沓钱递给摊主，然后接过铜佛，很随意地塞进了自己的包包里。
仿佛买的不是古玩，而是菜市场的一把青菜。
“这……”顾夕愣住了，小嘴微张。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喂！”
顾夕闻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转过头，怒视着陆澈，口罩上方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着小小的火苗：“你是不是在笑我？！”
“……”
陆澈迅速抿紧了嘴唇，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无辜：“……我没有。”
他矢口否认，但眼底那抹没来得及完全散去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