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我一眼,道完谢便自顾自地走了。
她手中的小玻璃瓶里还装着收集来的雪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细碎而耀眼的光。
我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如此执着地收集雪花,不过第一次遇见她时就见过这一幕,也就没有再多想。
回到家,我简单和妈妈打了声招呼,便躺到床上刷起了手机。这时邮箱里难得收到一条新消息,我立刻点开查看。
“宫夜,明天有空吗?周末来我家吧。”
我已经有一阵子没出门了,秦诚之前也总劝我多出去走走。
反正明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便答应了下来。
躺在床上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那是一个秋天,一个女孩紧紧抱着我,说不想离开我。我努力想看清她的脸,画面却始终模糊不清。就在我准备开口询问时,她忽然轻声说道:
“宫夜昼……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哦……”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掏出前几天在古玩市场淘来的怀表,竟比约定时间晚了五分钟。我匆匆收拾一番,赶紧出了门。
“来了啊宫夜,今天居然挺早的。”
“哈?早吗?不是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你睡糊涂了吧?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呢,你真该去治治脑子了。”
我没再多说,掏出手机一看,时间确实还早。也没细想,便和秦诚、杏子一起去了附近的大型商场。
“秦诚,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呀,就是有点困扰……”
这对小情侣还是和以前一样腻歪。这时,秦诚忽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你知道吗?据说这一带有一块很特别的怀表。”
“切……这有什么好听的。”杏子一脸不耐烦地插嘴。
“哎呀你听后面嘛。据说这块表拥有神奇的能力,只要在大事发生之前看一眼,就能回到过去一年内的任意时刻。”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继续听了下去。
“不过,这块怀表只要用过一次,使用者就可能随时被拉回过去不好的记忆里。据说,要是没能通过钟表的考验,人就会永远困在过去。”
没过多久,我们一行人坐在商场的火锅店里。秦诚和杏子还是老样子,看着他俩傻乎乎的模样,我只觉得谈恋爱大概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
“宫夜?你呢,想吃点什么?”
“随便……我都可以。”
吃饭的时候,我简直像个局外人,没人在意。他们两个依旧黏在一起,只是偶尔会问问我的意见,比如下次去哪里玩。我在心里默默发誓,下次再也不跟他们出来了。
吃完火锅,我们便各自回了家。
“回来这么晚,跑哪儿野去了!”
父亲又喝得酩酊大醉,我心里一阵厌烦,没有搭理他,径直回了房间。
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我这么想着,无聊间随手拿起一本小说翻了起来。
“时间会消磨一切的记忆……”
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阳光照进房间,我不出意外地迟到了。
“啥?你今天又迟到了?”
“呵呵,初中的毛病到现在还没改啊。”
我和秦诚自顾自地聊了起来,很快杏子也走了过来,两人又在我面前秀起了恩爱。
“话说宫夜,你从初中到现在都没谈过对象吧?”秦诚说完,还故意和杏子牵起手。
“烦死人了。”我把头扭向窗外。我才不屑于这种感情,在我眼里,恋爱向来是件很麻烦的事。
“喂,宫夜同学……”
我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说话的是昨天刚选出的班长,见我回头,她继续开口:
“宫夜,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起身走出座位。坐在我旁边的山见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桌上只放着早上的课本。
山见樱奈刚转来的时候,班里很多人都找她聊天。
听说她是从国外回来的,大家总围着她问东问西,她也都一一耐心回答。
如今她在班里人气很高,甚至有男生主动给她买东西,不过都被她婉拒了。
想着想着,我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我轻轻推开门,老师看到我,示意我坐下。
“宫夜同学,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我点了点头。
“就是……山见同学刚从国外回来,对这边的环境还不太熟悉。老师想请你多带带她,熟悉一下附近。”
“为什么是我?我们班女生跟她玩得都挺好的。”
老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了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
“你家住在城南那边对吧?”
“是的,怎么了?”
“听说你家那个小区,经常有房子出租。”
我越听越懵,不知道老师叫我来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想帮忙找房子?
“山见搬到你家那栋楼了。”
我听完更不敢相信。我家那栋是精装商品房,一般很少往外租,而且我也没在业主群里看到过租房信息。
“总之,就拜托你了,宫夜同学。”
“嗯……好。”
我一头雾水地走出办公室,回到教室。山见的座位旁依旧围着不少人。
“山见同学,国外的马路上真的干净到没有垃圾吗?”
“山见同学,在国外真的不能在公共场合抽烟吗?”
山见耐心地一个个回答,可我总觉得,她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很快,到了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宫夜,你初中体质就弱,该不会上了高中还这样吧?”秦诚一如既往地烦人。
“你这么说他会困扰的。”杏子在一旁补刀。
看着这对情侣一唱一和,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话说山见还挺受欢迎啊。”秦诚朝我挤了挤眼。
我朝山见的方向看去,她身边围着五六个同学。
“哇,山见,你身材好好啊!”
“是啊,又高又不胖。”
“170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居然还偏大。”
正当我烦躁,觉得老师给我找了个麻烦事时,山见忽然朝我走了过来。
“宫夜同学,放学别忘了一起走哦。”
秦诚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什么情况啊,背着我进度这么快?”
“不是,我跟她只是……”
“宫夜同学认识山见?昨天你还跟我说想跟她多玩玩,快帮我说说!”杏子难得一脸兴奋地对我说。
“可恶,山见为什么会跟这家伙走在一起……”之前给山见送东西的男生,一脸气急败坏地盯着我。
一瞬间,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就连放学路上都能听到细碎的议论声。
“宫夜同学,你看起来好像很烦呀。”
山见一路上都保持着笑容,偶尔还会搞点小恶作剧,似乎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真拿她没办法。
出了校门不远,我和山见并肩走着。
“你看地上的水。”她说着,慢慢伸手捧起一捧。
“怎么了?”我看向她,忽然察觉到,她的神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是雪融化之后的水哦。”她笑着看向我。
不知为何,我只觉得这一刻格外美好,只想让时间停在这里。
“是啊,雪化了。”
之后,我带着山见简单熟悉了一下市区。
“好累啊……”她停下脚步擦了擦汗,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你还好意思说累,东西不都是我帮你拿的吗?”我已经累得不行,两只手都提满了购物袋。
“嘻嘻,宫夜同学辛苦啦,谢谢你。都下午六点了,该去吃晚饭了。”
她说完走在前面,蹦蹦跳跳像个小孩子。
“什么啊……我都走不动了。话说山见同学还挺有钱的,花钱大手大脚的。”
“行了,到地方了,还不快帮大小姐拿东西。”
她又往我口袋里塞了两包零食,然后领着我走进预约好的店里坐下。
“话说谁家正常人晚饭吃自助烤肉啊。”我坐在对面,旁边堆着一堆购物袋。
“你懂什么,烤肉什么时候吃都好吃,而且冬天吃烤肉不觉得很幸福吗?”
山见把刚烤好的肉塞进嘴里,一脸满足得像从没吃过一样。
吃着吃着,她忽然转过头,笑着问:
“那宫夜同学,有女朋友吗?”
我有些奇怪,怎么突然问这个,但也不想多说,就含糊地应了过去。
“没有。”
“那宫夜同学谈过恋爱吗?”
这可把我问住了。从初中开始,我就是异性绝缘体,没什么感情经历。
硬要说跟班上哪些女生比较要好,大概也就山见和杏子了。
“没有,一直一个人。”
“咦——看你这么阴沉,本来就没什么对象吧。”
她说完没心没肺地继续吃了起来。虽然觉得这种玩笑不太礼貌,但看她没恶意,我也就没计较。
“话说你很爱喝咖啡啊。”
“有吗?”她嘴角还沾着肉渣,一脸傻乎乎地看着我。
“你桌上都放五个空瓶了,大小姐,要我帮你扔了吗?”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啊,我的小跟班,赶紧帮大小姐丢一下。”她说完,又露出了一贯的笑容。
真拿她没办法。我起身拿起瓶子,走到不远处的分类垃圾桶扔掉。
“话说山见同学,你性格变化挺大的啊。”
“有吗?”
“嗯。”
“没看出来宫夜这么关心我呀。”山见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默默决定,以后还是少聊这种话题。
“真的变化很大,我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没这么开朗。”
“没有哦。第一天晚上我出去玩到很晚才回家,没休息好,所以没什么精神回答他们问题而已。”
她目光迟疑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哈——吃撑了。”山见靠在椅子上,一脸满足。
“吃这么多?”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开口。
“倒是你吃得很少,怪不得这么瘦。”
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居然还没山见的手粗。
“那你都快吃成小猪了。”
山见立刻气鼓鼓地看着我。
“不好吗?豆芽菜。”
“什么烂称呼,豆芽菜也是会长的!”
“你生气啦?”山见面对面盯着我,眼神看上去很单纯。
“没……没有,别盯着我看。”
山见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我则低头夹起剩下的烤肉。
“真好啊……又下雪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正飘着大雪,不一会儿就铺满了街道。
我正看得出神,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喂……别看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没带伞啊。”
山见脸上的淡淡忧伤瞬间收起,回头看向我。
“喂,豆芽菜,你有办法吗?”
“没有!”
“怎么关键时刻就只会‘没有’啊。”
“我可不像哆啦A梦一样能随便掏出任何东西。”
山见拿起一旁的零钱包,准备去结账。
“要AA吗,大小姐?”我开玩笑道。
“都叫我大小姐了,还AA什么,快走啦。”
山见难得正经一次。可刚一出门,她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瓶子,开始收集雪花。
“你还真是执着,雪花收集再多,最后也是会化的。”我低头看着山见慢慢收集着雪花。
“是啊,雪终究会变成水。我知道,再怎么收集,最后都会消失。所以只要珍惜它现在是雪花的样子就好啦,没有人能永远停在冬天。”
“快走吧,我叫了出租车。”
山见收好装满雪花的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我站在路边等车,雪花一片片落在我和山见的身上,渐渐融化成水。
两人都没有说话,任由雪落在身上。
不一会儿,出租车到了。我正觉得无聊,山见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你看。”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据说雪融化之后,会变成对某个人的思念哦……”
“是啊,时间是不能重来的。雪最后也会化成水,回到大自然的循环里。”
聊着聊着,就到了家附近。山见从车上拿了一把伞递给我,我便独自回了家。
雪下得极大,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痕迹都吞没。
等我到家时,积雪已经堆到单元门口,连门都快推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