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的寒假里,我无数次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怀表。
可第一次回溯的考验如针一样深深扎进我的心里,压得我喘不过气。
开学那天,班主任领着一个女孩走进教室。
“这是市川渝同学,从国外转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我的心停了。
手里的笔无力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市川渝,那个初中时突然消失的女孩子、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的青梅竹马。
我原以为,从此之后我们再无交集。
可她现在却站在讲台上,冲大家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我的时候,停顿了一秒,好像就是在为了此刻的重逢停留。
她应该变了很多吧,或许不再是当初那个市川渝了。
“坐到山见同学旁边吧。”
山见的座位空落落的,她又请假了。
第二天,山见回来了,手上还有输液的小创可贴,看起来瘦了一圈。
坐下来的时候还轻轻扶了一下腰。
我想开口,想问问山见她到底怎么了,但是一想到她开朗活泼的笑容,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到了下午,市川与山见很快熟悉起来,一直聊到最后一节课体育课。
解散以后,我敏锐的发现秦诚,杏子他们居然同时消失了。
过了一会,我在树荫下找到了答案。
看到他们的瞬间我想走上前却马上缩了回去。
树荫下,秦诚捂住了嘴,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居然哭了。
我从未见过他哭。从初中认识他到现在,除了他父亲去世那次,他从来没掉过眼泪。
我发现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细节,无论是短短认识几天的市川,还是早已经是闺蜜的杏子,无一例外。
他们都哭了,山见却在——笑。
夕阳西下,天边留着淡淡的红晕,山见的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放学以后,我还沉浸在不敢相信的心情里时,山见径直走了过来。
“豆芽菜,放学后到天台来哦,我有事要跟你说。”山见笑得很轻,语气像泄了气的气球。
天台的风很大,大到连我的短发都被吹了起来,铁栏杆也生了锈,处处显露出新生的青苔。
山见站在天台中间的位置,夕阳落在她白得不正常的脸上。
“豆芽菜,我有事想跟你说哦。”没等我开口,山见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怀表。
“你就是十年前那个男孩子吧。”山见的声音像刺骨的寒风扎进我的心里。
我眼睛瞟向一边,心里想着该怎么回答,山见的话又断了我的思绪。
“为什么不敢承认……”她低下了头,头发被吹得很乱盖住了她半张脸。
我用力捏了捏衣角。
“……我做不到……让你幸福……”
山见愣了几秒,过了一会后才慢慢开口。
“我很开心……因为你还记得……”
我猛地抬起头,她的笑容在夕阳下多么美丽,但眼眶却红了。
她眼角慢慢滑落两行清泪,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十年前,你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是一点。”
我点了点头,这些年我一直期待着能再次见面。
“可是,豆芽菜……”她把怀表抱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我可能……等不到那个约定了。”
风忽然变得很大。
“什么意思?”难道山见不愿意吗。
她没有回答,缓缓转过身,看向远方。
“医生说……我肝癌可能只剩下一年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我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我才开口。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变得颤抖。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宫夜?”
“你能帮我治病吗?”
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不仅手在抖,我浑身都在抖。
“所以……”山见擦了擦眼泪。
“我想在明年冬天这个时候与你收集雪花……”
“我想和你,找回属于我的回忆可以吗?我就这一个愿望。”
那天晚上,我回家从抽屉里再次掏出了那个怀表。
擦去上面的灰尘,我静静的盯着表盘。
山见想找回属于她的回忆,可她却不知道,她的回忆就在我手中,十年前她给我的小瓶子,我到现在还留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怀表的计时键。
什么都没有发生。
怀表纹丝不动。
我又按了一次、两次——三次,还是没反应。
我突然想到秦诚说过的话。
“这块表,需要通过考验才能回溯,没能通过考验的人会一直困在过去……”
我把怀表攥在胸口。
“我会让你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