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写着隐秘信息的信纸仔细折好收进抽屉,心绪沉下来,开始静静复盘那被时间回溯打乱的十四天光阴。
第一天,我整日宅在家里翻看文库本,日子平淡无波,没半点波澜。第二天依旧慵懒赖床,可心底一件事却始终萦绕不散——我竟然答应了和她一同出门远行。
我在脑海里反复回想,实在有些恍惚,不过是去隔壁县的神社逛逛,竟也被算作一场旅行?我猜不透她的心思,也想不通当初的自己为何会轻易应允。第三天,我如约和她去往神社,流连在各类游乐小摊之间,尝遍街边各式小吃,悠闲又安逸。第四天,我独自前往书店,室内暖意融融,丝毫感受不到外界的凉意。恰逢自己追更已久的新作更新,我站在书架前静静品读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离去。
往后几日,我大多闭门不出,沉浸在文库本的世界里虚度光阴。第七天到第十天,父亲带我去往外婆家,那段日子里,长辈间的争执、父母间的矛盾交织在一起,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余下的日子,我便把自己锁在房间,用书页打发漫长又无聊的时光。
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凝视天花板时,电脑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我随手将文库本丢在被褥上,起身快步走到电脑前,心头莫名涌上一丝莫名的诡异。发来消息的,竟是那个早已废弃、沉寂了许久的匿名账号。
屏幕上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不要再尝试时间回溯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我怔怔望着这行字,心底满是困惑与茫然。这个早已如同消亡一般的账号,为何会突然现身,对我说出这样一番话?可我又不得不承认,它说的字字戳心。任凭我借助怀表一次次逆流时光,那些遗憾、过错与不堪的过往,终究半点也无法改写。
我不知道是自己没能通过命运设下的考验,还是从一开始,所有结局就早已被宿命敲定。我只能像一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故事重演,却无力插手分毫,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一点点漫上心头。
我终究下定决心,彻底放弃对怀表秘密的探寻。两次时间回溯,不仅打乱了时序,也耗费了我太多心神。心底暗自定下规矩:若无至关重要的缘由,此生绝不再动用怀表的回溯之力。整个寒假,我都刻意屏蔽所有和怀表相关的记忆,试图回归平凡安稳的日常。
「叮——」
清脆的手机提示音打破房间的寂静,我慵懒地从床上坐起,点开消息弹窗,是山见发来的邀约:「明天出门玩吗?」
我指尖轻快地回复完毕,再转头望向电脑屏幕,那个诡异的匿名账号再无半点动静,账号与邮箱早已注销清空。仿佛刚才的留言、过往的回溯,都只是我一场不真切的幻梦。
翌日清晨,我在堆叠的文库本旁缓缓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假期悄然落幕,而我,也即将正式踏入高中二年级的生活。
“早啊,宫夜。”
秦诚早已等在楼下,一个假期未见,他眉眼间多了几分掩不住的倦怠,却依旧笑着朝我招手。
“早。”
我应声下楼,和他一同前去赴约找山见。按照山见的说法,人多结伴出游才有乐趣,我们二人,就这样被他早早催着出了门。
转眼已是升入高二的第二天,经过高一一年的相处,班里的同学早已各自结伴,形成了固定的小圈子。我和山见的关系也日渐亲近,相处起来愈发默契自在。
“大家安静一下,给我们班新同学做个介绍。”班主任抬手敲了敲讲台。
彼时我正趴在课桌前构思小说剧情,刚琢磨好支线情节的反转设计,便被这道声音打断了思绪,只好停下手中的笔。
“大家好,我叫市川渝,以后请多多指教。”
清甜柔和的嗓音传入耳畔,我握着笔的指尖骤然一僵,猛地抬头望向讲台。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眉眼清秀,渐渐与我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那张脸庞完美重合。
市川渝……
那个陪我走过整个初中、朝夕相伴的女孩,我们一同长大,是旁人都默认的青梅竹马。记忆骤然拉回多年前她转学的那天,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连绵不断敲打在伞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也悄悄落在我年少懵懂的心间。
当初我笑着与她挥手道别,满心以为来日方长,我们终有重逢之日。可自那一场雨天离别后,她便彻底杳无音信,从此断了所有联系。后来还是秦诚一语点破,我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个温柔的女孩,早已在心底藏了对我的喜欢,只是我天性迟钝,始终未曾察觉。
思绪翻涌间,我下意识望向窗外,不知何时雨势渐大,雨点噼里啪啦撞击在玻璃窗上,嘈杂的声响,恰好掩盖了我心底翻涌的慌乱、怀念与猝不及防的悸动。
“宫夜!你快看这个转校生,我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秦诚凑到我身旁,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死死盯着讲台上的身影,压低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缓缓回过神,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怎么了?”
“你不觉得市川渝格外眼熟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一则时隔多年,早已断了联系;二则如今亭亭玉立、气质温婉的她,和记忆里那个青涩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判若两人,实在难以重合。
秦诚无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看出我没什么印象,便也不再多言,眼底却藏着一丝欲言又止。
“市川同学,你就坐到山见旁边的空位吧,正好崎川千桐办理退学了。”
老师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崎川千桐原本是班里出了名的刺头,常年拉拢同学组建小团体,肆意排挤身边的人,就连山见也曾受过她的刁难。只是后来,追随她的跟班纷纷倒戈背叛,她沦为被孤立的一方,最终无奈选择退学。班里不少人私下议论,都觉得这下总算清静了。
市川渝轻轻抱着书包,缓步走下讲台,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温和浅浅的笑意。她走到山见身旁落座,主动笑着打招呼,山见也热情回应,两人一见如故,落座后便低声闲聊起来,闲话一直延续到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