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洗刷过的城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尘土味。
齐寂衡站在跨江大桥的栏杆旁，手里捏着半截早已熄灭的烟。雨已经停了，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极了这二十八年来他破碎而平庸的人生。
“平平无奇。”齐寂衡自嘲地笑了笑，将烟蒂弹入江中。
父母只盼他长大成人，他确实做到了。上学、毕业、工作、加班，像一颗被设定好程序的螺丝钉，死死钉在社会机器的某个角落。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甚至连怨恨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这一生，到底缺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夜风吹散。就在他出神的瞬间，一种极其违和的寒意陡然从脊背窜上头顶。那不是冷风，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凛冽杀气。
齐寂衡下意识地回头。
桥面上空无一人，唯有雾气翻涌。
然而，就在那雾气深处，一道人影缓缓浮现。那人身着一袭蓝青色的古风长袍，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清辉。他长发如瀑，神清骨秀，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那绝非现代人，甚至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尊误入凡尘的谪仙。
齐寂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那古风男子便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男子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青芒，瞬间洞穿了夜色。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寂衡低头，看着那柄透胸而过的剑尖，瞳孔剧烈收缩。痛觉尚未传遍全身，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将他整个人挑飞起来。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看到了男子那双漠然如冰的眼眸，仿佛看着一只随手碾死的蝼蚁。
“为何……”
齐寂衡重重地摔在栏杆外，身体向后仰倒。失重感袭来，他在坠落的过程中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桥上的神秘身影。
直到冰冷的江水没过头顶，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意识，他依然不明白，自己这样一个蝼蚁般的凡人，为何会引来仙人挥剑。
黑暗。无尽的黑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个宏大而苍凉的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在他即将崩碎的魂魄中炸响：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每一个字都如洪钟大吕，震得他残存的意识剧烈颤抖。
“去寻找属于你的道！！！”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温柔地包裹住了他即将消散的灵魂。
……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宁静。
齐寂衡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朦胧的光影。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软绵无力，根本不听使唤。
这是哪里？地府？
“老爷，夫人，是个男孩！小公子长得真俊！”一个欣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齐寂衡愣住了。这是……男人的声音？不，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托举着。周围光线明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清香，那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而是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灵韵。
“我儿以后要担起时代重任，就叫他齐寂衡吧！”
一道浑厚如雷、充满威严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齐寂衡心中巨震。齐寂衡？是在叫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张绝美的脸庞凑到了近前。那女子姿态曼妙，肌肤胜雪，身上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沁入心脾。她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衡儿，我的衡儿……”女子声音哽咽，满是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慈爱。
齐寂衡呆呆地看着她。这女人……好美。而且，她身上似乎流动着某种光晕？
就在这时，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回荡，那是他前世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活下去，去寻找属于你的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重生了？
……
同一时间，衍命天墟，太上大殿。
这里是太銜大陆之外的禁忌之地，终年云雾缭绕，仙鹤齐鸣。
大殿之内，金碧辉煌却又不失古朴庄重。
那个威严的男子端坐在主位之上，他身着紫金道袍，面容不怒自威，周身隐隐有大道法则流转。他便是这隐世第一大宗——衍命天墟的宗主，齐太圣。
而那位抱着婴儿的绝美女子，正是宗主夫人，秋千华。
“老爷，这孩子生来便自带异象，刚才那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了天地灵气的潮汐。”秋千华抬起头，美眸中闪烁着惊讶的光芒。
齐太圣站起身，走到妻儿身旁，看着襁褓中那个睁着大眼睛、似乎正在思考人生的婴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此子生于天墟，长于天墟。既然名为寂衡，那便是要他在寂静中权衡天下。”齐太圣负手而立，声音传遍大殿，“传我法旨，今日起，我儿齐寂衡便是衍命天墟唯一的少主。外界那些俗事，休要扰了夫人的清净，也莫要惊了孩子的神。”
“是！”殿外，数十名身穿锦衣的修士齐声应诺，声音中蕴含着惊人的灵力波动。
齐寂衡躺在秋千华的怀里，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是”，整个人都懵了。
衍命天墟？宗主？修仙？
他看着眼前这对被称为“父母”的男女，又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那个雨夜被一剑刺死的上班族齐寂衡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太銜大陆，隐世第一大宗的少主，齐寂衡。
“活下去……”齐寂衡在心中默默咀嚼着那个声音留下的话。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世，还给了他如此惊天动地的开局，那么这一世，他绝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做一个任人宰割的蝼蚁。
只是，那个身穿蓝青古装、一剑杀他的神秘男子，究竟是谁？那个声音让他寻找的“道”，又藏在这浩瀚世界的何处？
齐寂衡握了握粉嫩的小拳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深邃与冷厉。
这一世，他要活出个名堂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