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海州市，依然还带着一点夏天的尾巴。下午的阳光从教室侧面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嘉雅撑着腮帮子，表面上是在做题，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了去。
坐在旁边的可洛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她今天穿着的，是一件奶白色的泡泡袖衬衫，领口系着一枚浅粉色的蝴蝶结，下身还配了一条深粉色的百褶裙。齐肩的头发拢在耳后，别着一枚小桃子发夹，露出了下方白皙的颈子。
嘉雅眨了眨眼睛，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视线，可洛抬起头来，脸上却泛着薄薄一层粉红，“我身上有沾了什么东西吗？”
“那倒没有。”嘉雅摇摇头，“只是觉得……你最近的穿衣风格变了好多呀。”
可洛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本子上写字：“有吗？我觉得还好啊。”
“这周你已经穿了三天裙子了哦。”嘉雅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开始梳理台账，“而且就算不穿裙子，也都是些萌系的服装，昨天是粉色T恤配背带裤，前天是那件带着蕾丝边的白衬衫……我记得你以前明明都是格子衬衫加黑色或者白色短裤的。”
可洛手里转着笔，声音却越来越小：“那不是……因为你说，想看我穿可爱的衣服嘛……”
“我说过吗？”嘉雅愣了一下，记忆像被翻动的旧相册，有什么画面飞速闪过，自己确实在买衣服那天说过差不多的话。
“你连我每天穿什么都记得那么清楚，这件事情你居然忘了？！”可洛猛地抬头，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无声的控诉。
嘉雅耳朵一热，连忙转移话题：“呃，那也不用一下子变得这么快啊……我差点以为谁偷偷把我家可洛调包了呢。”
“这不是调包，这叫进化。”可洛突然认真起来，“你知道吗，在程序开发的圈子里，有个说法是，穿女装可以显著降低代码的bug率。而且，穿得越是可爱、越女孩子气，效果就越好。”
“……哈？”
“真的。”可洛一本正经地说，“这个道理对女孩子也适用的。穿得可爱心情就好，心情好了注意力就会更集中，注意力集中就不会写出bug，不用修bug就能……”
“就能什么？”嘉雅也想听听，她还能不能接着编下去。
“就能有更多时间陪你们。”可洛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嘉雅呆住了，然后忍不住笑出来：“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歪理啊？”
“不是歪理，是科学。”可洛红着脸辩解，“研究数据显示，良好的着装体验能提升工作效率至少……”
“行行行，科学科学。”嘉雅笑着打断她，“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又买了什么新衣服？总能看到你拿着手机在刷订单页面。”
可洛的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线：“那个……那个还没到货。”
“还没到？你不是上周就下单了吗？”
“因为……是定做的。”可洛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我在网上找了一个很厉害的裁缝，专门做cos服的，她说要两周才能做好。”
嘉雅微微歪头：“cos服？”
“嗯。”可洛放下笔，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是一个角色……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岂止是适合，这些天来，可洛都不知道想象嘉雅cos的画面多少次了，甚至梦里都见过了。
“什么角色？”
“现在不能说。”可洛神秘地摇摇头，嘴角那一丝得意的笑容根本藏不住，“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惊喜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啊。”可洛的耳朵尖都红了，“而且我怕你觉得太夸张，然后不穿……”
“你觉得我会不穿？”
“嗯……”可洛低下头，“毕竟是cos服，和平时穿的衣服不太一样。”
嘉雅想了想，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等着看。”
可洛抬起头，眼里的光一下子亮了几分：“真的？”
“真的。”
“那……那到时候你一定要穿给我看。”
“好。”
两人的话被上课铃声打断。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她们连忙坐好，端端正正地翻开了课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嘉雅的心里还是有点好奇。可洛到底给她定做了什么角色的cos服？还要找专门的裁缝？
她偷偷看了可洛一眼，发现小姑娘正盯着黑板，嘴角的笑意直到现在都还留着呢。
下课的时候，可洛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嘉雅瞥了一眼，发现保温杯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小兔团子。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个杯子？”
“昨天。”可洛放下杯子，“在超市看到的，觉得很可爱就买了。”
“怪不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嗯，你以前不是说粉色太幼稚了吗？”
“那是以前。”可洛脸又红了，“人……人是会变的嘛。虽然这种款式对小学生来说可能太幼稚了，但对我们初中生却刚刚好。”
嘉雅想了想，觉得这倒也是。
不过，自从可洛开始穿可爱的衣服后，连带着各种小物件也变得越来越“少女”了——挂件从CPU换成了猫爪挂饰，笔袋从黑色换成了天蓝色的布艺款，就连手机壳都从最简单的透明壳变成了粉白相间带Q版印花的那种。
她突然意识到，这好像不只是衣品方面的变化。就好像不小心触碰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产生的效果不但她想不到，连可洛自己也没有想到。
“可洛。”她开口问，“你是不是……在故意改变自己？”
“嗯？”可洛抬起头，“什么意思？”
“就是……”嘉雅斟酌着措辞，“你以前不是一直觉得穿太可爱的衣服会很奇怪吗？现在怎么突然这么喜欢了？”
可洛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尖：“倒也不是突然喜欢了……我只是觉得，如果和你在一起的话，想要变成更好看的样子。”
“你本来就好看啊。”
“不一样的。”可洛摇摇头，“你穿什么都好看，所以我也想……至少能配得上你一点。”
嘉雅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你不用特地做什么的……顺其自然就很好了。”
“但是我想去做。”可洛抬起头，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我想要成为那个，站在你身边也能够心安理得的人。”
“怎么会，难不成……”
“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我。”可洛打断她，“但是……我会嫌弃自己。”
嘉雅看着她，突然有点心疼。
“好了，不说这个了。”可洛收起笔，站起来，“走吧，该去接依芙了。”
“嗯。”
两人走出教室，穿过走廊的时候，嘉雅突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
那个小盒子依然安安稳稳地躺在口袋里。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