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菌圃建成后的第一天，王蜂又来到了酒窖里。
在对整个菌圃进行扩建和完善的同时，王蜂还顺便教会了白蚁们信息素的使用。
“喂，你所谓的魔法到底是什么。”
玛克萝特一脸不耐烦地问道，王蜂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马虎眼了。
要怎么解释呢？说自己有超能力吗？这和说魔法有什么区别...
“准确地说，是生物化学。”
“什么玩意？”
“给你解释了你又听不懂。”
菌圃的基础建设已经完工，但根据王蜂对真菌的了解，这些才撒下去的孢子如果只用酒窖里所剩无几的营养土和拆桶子留下的木屑当养料，那生长周期至少得半个月往上。
他可等不起这么久，所以，他今天来是为了教会白蚁们怎么给真菌施肥。
只要肥料能够被真菌充分利用，那让它们一个星期就长出子实体，应该什么太大没问题。
为此，王蜂带来了许多从仓库里搜出来的，没什么用的原木。
“哼，你们人类就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
“那请玛克萝特小姐用简单的办法，把这块木头变成菌圃的养料？”
王蜂把原木往前递了递。玛克萝特下意识接过，张嘴就要咬，即使她现在还是人类模样。
“诶，停停，我说停停。”
“又干嘛！”
王蜂的手掌轻轻托住了玛克萝特的下巴。
得让玛克萝特明白，不能像打架一样去用力咬。她脑子明显不太够用，所以王蜂决定直接上手教学。
玛克萝特整个人颤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来维持自己作为白蚁领头的威严，但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却只有无意义的音节。
“不要用牙齿使劲咬，又不是要你嚼碎了吃了它。用牙把木头固定住就行，然后试着从喉咙里面...从胸口往上涌出一些东西，分泌点什么？”
“分泌？”
"就像你之前进化时感觉到的那种热流，把它引导到口腔里。"
进化出信息素时，无论是白蚁们还是蚂蚁们都展现出了相同的反应，阿娜丽丝有提到过，感觉有能量涌上了触角。玛克萝特也说了相同的话，这样一来，要让进化者本人适应新功能，估计就得从进化部位下手。
“你没耍我吧？”
“之前给你进化出来的信息素就是证据。”
“啧，再信你一次。”
玛克萝特脑袋上的念珠状触角一下子绷直了。她双手用力握拳，喉咙里发出不情愿的咕噜声。几秒后，她的嘴角渗出了一丝琥珀色的液体，滴落在木板上。
“嗤嗤——”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原本坚硬原木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下去了，冒出了许多泡泡。玛克萝特惊讶地看了看王蜂，又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块木头与液体接触的地方，渐渐变成一团蓬松的糊状物。
王蜂从不可开发进化选项中，选择了进化纤维素酶。
纤维素酶是一种能够降解纤维素的化学物质，而植物细胞的细胞壁通常便是由纤维素构成的。所以，使用纤维素酶处理木柴的话，可以将其植物细胞的防御完全瓦解，将富含营养的内容物暴露出来。
真菌们会喜欢这些营养汤的。
王蜂松开她的下巴，顺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团木糊。
“各位，相信你们都看见了，照着她刚才的样子做。记住，不要用力咬，别把牙崩飞了。”
旁边待命的老年白蚁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开始尝试。酒窖里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嗤嗤"声，泥土的芬芳混合着木头被分解的酸腐气味，总感觉有点像在开什么奇怪的工坊。
等到王蜂带来的所有原木都被处理完毕后，就该进行下一阶段了。
扩建酒窖。
真菌一定会越养越多的，这点地方哪够用啊。
王蜂拍了拍酒窖东侧的墙壁。是黏土，用力打一拳可以打个窝坑出来，非常好，这正是白蚁们最擅长的作业环境。
“沿着这个方向，挖出一条通道，宽度要够两个人并排走，高度嘛，至少让我不用弯腰。”
“要求真多。”
“东西让你们吃了，也让你们住了，提点符合人体工学的要求不过分吧？”
“嘁。”
玛克萝特变回了原型，她走到墙前，将颚重重地凿进土墙中，随着她脑袋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一块又一块的黏土被刨落下来，她身后的白蚁们立刻上前，用前肢将碎土搬运到角落。
王蜂也拿起一把铁铲，开始清理玛克萝特刨出来的碎屑，同时，粗略地估计了下通道的斜率。
不愧是白蚁，打洞的天然好手，整个隧道几乎是水平的，没有肉眼可见的倾斜。
“喂，你又在干嘛？”
“帮忙啊。你要我给你喊加油也行。”
“你不是...人类的领主吗...”
“王蜂轻车熟路地铲起一捧土，精准地将其甩到酒窖的角落”
“在我老家，讲解员每年都要参与野外发掘。挖土这种事，小菜一碟。”
“你老家...不是这里吗？”
“啊哈哈，我老家在王城。”
“随你便，被砸到别怪我就行。”
玛克萝特缩回墙里，闷闷不乐地进行挖掘着。
隧道在半小时后延伸了将近十米，玛克萝特的挖掘效率堪比小型盾构机。
“没少挖洞吧，以前在地穴里。”
“不然呢？幼年的白蚁挖不了，老年白蚁挖不动，只能我们这样年轻的顶上。”
“族群，是你坚持要保护的东西。”
“废话。”
“在地穴的时候，你完全可以自己突围。以你的战斗能力和技巧，杀几个猩兽卫兵，然后逃跑，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你顶在最前面，拦截猩兽。”
玛克萝特停了下来，她没有变回人型，像是在面壁思过一般，少见地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她终于开口。
“她们...连咬人都不会。但她们养大了我，我还没有能力保护她们的时候，是她们给我食物，保护着我。”
“所以，如果你敢耍我，说会保护她们却把她们当食物，我第一时间咬断你的喉咙。”
王蜂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玛克萝特真相。
“我得承认...我们其实已经和蚂蚁结盟了。但她们的处境和你们一样，被猩兽迫害得无家可归，同时，也希望自己的族群能够延续下去。就像我答应你们，要给你们一个能吃饱饭的，安全的家一样，我也答应了她们。希望你能理解我。”
“蚂蚁...和我们一样...真是麻烦死了。先别说这个，我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
玛克萝特抬起头，她的触角正以极高的频率颤动着，念珠状的节段相互碰撞。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对，下面有动静。”
“下面？”
王蜂趴了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什么都听不到。
就像是地震来临之前，动物们会比人类提前感知到一样，在感受次声波或是振动这方面，许多动物都比人类要敏锐得多。
“什么方向？有固定频率吗？”
“垂直深度大概十五米，水平方向偏东。很微弱的震动...会是什么？”
偏东的方向，热河谷城所在的方向。
“有人在挖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那些猩猩。”
玛克萝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她清楚这些仅凭这点白蚁根本就不是猩兽的对手。而且，如果敌人从地下突破，那么地面上的城墙将形同虚设。
“我得去告诉其他人！”
“不，先别轻举妄动，让那些老年白蚁整体担惊受怕不太好。”
“那...现在怎么办？”
玛克萝特少见地焦躁了起来，她的触角没有规律地晃动着，紫色的信息素在不经意间被分泌出来。
“走，打仗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获胜的，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王蜂转身往通道外走，玛克萝特下意识跟了上去。通道很狭窄，就像王蜂所说的，只允许两个人并肩同行，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在经过一处刚挖开的薄弱土层时，头顶突然传来不祥的碎裂声。
王蜂下意识地架起双手。
"小心！"
玛克萝特的反应比王蜂更快。她猛地转身，用后背顶住了王蜂，将他压向墙壁。
一大块塌方的泥土砸在她的肩膀上，碎成尘埃。
“呼，你没事吧？”
“我的身体可比你结实。倒是你，偏要跟进来！”
“抱歉，我在想对付猩猩的对策...嘛，还有，谢谢你愿意保护我。”
“谁在保护你，只是因为你能帮我们打赢猩猩罢了。”
玛克萝特低声说道，是嘴硬还是反驳，她自己都不知道，也许，事实就是如此。
安顿好白蚁们后，王蜂回到了自己的宅邸。
在自己的家门口，王蜂又看见了抱膝坐在地上的阿娜丽丝。
她的触角从看到王蜂变得挺直，再到感受到王蜂身上的白蚁信息素时，又耷拉了下来。
“明天你得和我一起去一趟酒窖，商量下作战计划。”
“真的吗？我要一起去？”
“做重大决策怎么能少个人呢？搞定之后，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