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时刻，世界另一端的黯月大陆。
永夜城，血月祭坛上。
一块黑色的石板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像脉搏一样跳动。
祭坛的台阶上，跪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礼服长裙，皮肤白得像纸，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金色的细线——那是血族王族的标记。
她是血族的女王，第十二王族的族长，永夜城的统治者。
她的名字叫莉莉安娜·卡米拉·冯·卡恩斯坦。
她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婴儿很小，小到可以躺在母亲的一只手掌里。她的胎发是红色的，像血凝固后的暗红色。皮肤白得透明，可以看到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蜿蜒。
女婴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她没有哭。
莉莉安娜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血红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威严的王权之光，而是属于母亲的光。
"维尔薇。"莉莉安娜念出女儿的名字，"你的名字是维尔薇。意思是‘守护月光的人’。"
月光落在母女二人身上。
远处，永夜城的街道上传来隐隐约约的欢呼声，王族诞生了新的血脉，全城都在庆祝。
但莉莉安娜没有笑。
她的眼睛看着月亮，嘴唇微微翕动，念出了一个词。
那个词太轻了，轻到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那个词是："来不及了。"
七天前，她刚刚收到了一份秘密情报。
情报上说：辉光大陆的圣光教廷、联合王国的七大王国、铁王座平原上的三大家族，已经秘密签订了一份《净化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联合所有人类势力，发动一场"圣战"，彻底消灭黯月大陆的血族。
莉莉安娜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孩子的体温很低，贴在胸口像一小块温热的玉石。
"我会保护你。"莉莉安娜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
婴儿维尔薇在母亲的怀里动了动，小手握住了母亲的一缕红发。
她还不知道，这将是她和母亲之间，为数不多的、安静的时刻。
三年后，圣光教廷教皇格里高利七世发布《神圣诏书》，宣布对血族发动"净化圣战"。
三十万大军从辉光大陆出发，横渡海峡，登陆黯月大陆。
战争持续了五年。
血族十二王族中，九个王族在战争的前两年就被全灭。剩下的三个王族苦苦支撑了三年，最终也一一覆灭。
战争的最后一天，永夜城沦陷。
那一天，莉莉安娜·卡米拉·冯·卡恩斯坦站在王座厅的台阶上，身后是燃烧的王座，面前是涌入大门的圣光骑士。
她的礼服长裙被血浸透了。她的左肩被圣光骑士团长的长枪贯穿，右腿膝盖以下没有了，是靠着一把折断的长剑撑住身体的。
她的女儿，五岁的维尔薇，被她藏在王座下面的暗格里。
"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这是莉莉安娜对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暗格的门缓缓关闭。
维尔薇在黑暗中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不是对她说的，是对敌人说的。
"我是血族的女王，我们血族有一万年的历史。你们这些短命的人类怎能与我们抗衡？！！"
维尔薇在黑暗中蜷缩着，一动不动。
她听到外面刀剑碰撞的声音，听到惨叫和怒吼，听到火焰燃烧的声音，听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倒塌下来。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两天。
当暗格的门终于被打开时，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一个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没有姐姐、没有任何族人的世界。
她今年五岁。
五岁的维尔薇站在废墟中，身边全是尸体。她的红色胎发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皮肤上全是伤口，但她没有哭。
她捡起地上的一把短剑，握在手里，剑尖还在滴血——不是她的血。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我不会死的。我答应过妈妈。"
然后她转身，走进燃烧的城市。
身后，永夜城的钟楼轰然倒塌，发出最后一声轰鸣。
那是血族文明最后的丧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