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之地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紫色,灰烬如死去的蝴蝶般纷纷扬扬。
洛希尔在剧痛中清醒时,世界正处于一种极其荒诞的拉扯中。他的右手被银色的审判链锁在塞西莉娅腕上,金属的冷意顺着骨骼攀爬;而左手,则被异化后的艾薇拉死死攥住,那种力量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她的血肉里。
“看啊,洛希尔。这就是你一直向往的‘自由’。”
塞西莉娅撑起身子,长发在风中散乱,那张原本圣洁不可侵犯的脸庞此刻染上了灰烬的污痕,透出一种近乎颓废的病态美。她用力一拽银链,将洛希尔拉向自己,指尖贪婪地摩挲着他颈侧的动脉。
“没有了神殿的教条,这里只有你和我。你终于……彻底属于我了。”
“属于你?塞西莉娅大人,您在圣坛上待得太久,连猎人和猎物的味道都分不清了吗?”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的声音,突然从荒原的四面八方响起。
那是裴恩公爵——莫拉德的声音。
那个曾经在艾薇拉看来在晚宴上唯唯诺诺、低头修剪花枝的“老者”,现在却是一个蛰伏在阴影里五十年的掠食者,令她感到陌生至极。
“嗡——”
地面上突然亮起巨大的紫色六芒星阵,那些灰烬在空中凝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虚影。虚影中,莫拉德公爵负手而立,他身上那件曾被权贵们嘲笑为“裁缝手艺”的暗色披风,此刻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送葬的旗帜。
“审判官大人,感谢你帮我把‘祭品’和‘圣子’一起带到了这片无法之地。”
塞西莉娅猛地起身,圣剑横于胸前,眼神冷厉:“莫拉德,你想造反吗?一个依附于女性血脉生活的寄生虫,谁给你的胆量?”
“寄生虫?”莫拉德发出一声凄厉而讽刺的狂笑,笑声震碎了远处的石柱,“这五十年来,我为你们这些高傲的女人缝补披风、管理账目、甚至还要微笑着看你们处死我的儿子!你们以为我已经是一条温顺的狗了?不,我是在迎合你们的傲慢。权力这把刀,只有当你们觉得它在我这种‘废物’手里很安全时,它才最锋利。”
他看向躺在地上抽搐的艾薇拉,眼神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讥讽,随即被绝对的冷酷取代。
“我的好孙女,你确实像你父亲一样优秀,甚至连那股‘无可救药的深情’都一模一样。我让你去护着圣子,就是为了让你爱上他。没有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噬魂剂怎么能长出最甜美的毒性,来帮我定位圣脉的坐标呢?”
“爷爷……”艾薇拉猛地呕出一口黑血,瞳孔中的暗影不断涣散。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爱而牺牲,却没想到她的每一步都在这个男人的计算之中。
“洛希尔,别怕。”莫拉德的虚影温柔地看向洛希尔,那眼神却像是在看一桌即将享用的饕餮盛宴,“圣庭把圣子当作旗帜,女皇把你当作砝码。她们都太虚伪了,她们只想拥有你。而我不同,我要给予你解脱。”
“等我剥离了你的圣脉,我会亲手揭穿伪神阿库斯的骗局。”莫拉德抚摸着指尖的裁缝戒,眼神狂热,“阿库斯教欺骗这个世界太久了,而我作为男性的肉体太过于孱弱了,只有剥夺你的圣脉,我才有能力颠覆掉这套虚伪的秩序。”
“疯子。”洛希尔浑身冰冷。他看向身侧这两个为了“占有”他而疯魔的女人,又看向前方那个为了“消化”他而蛰伏一生的老人。
这世上从未对他有过救赎,只有对他不同纬度的剥夺。
“洛希尔,闭上眼。”
塞西莉娅突然反手握住锁链,那根银链瞬间燃烧起金色的火焰。她看向荒原尽头不断逼近的紫色雷霆,眼底浮现出一种毁灭性的决绝。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如此多不知廉耻的要侵占我的神启的人,那就从这个老男人开始,一个个全部清理掉。”
她看向洛希尔,眼神中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温柔,那种极端的独占欲在公爵的威胁下变得愈发病态。
此时,艾薇拉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她强行透支了最后一点理智,身体上的黑色鳞片开始倒生长,骨骼刺破皮肤,形成了一副狰狞的铠甲。她摇晃着站起身,挡在了洛希尔和塞西莉娅面前,手中的骨剑指向了自己的亲祖父。
“祖父?不……莫拉德……你谁也……带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