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等我饼干·终章:梅雨停歇时》
第七章:没有饼干的雨季
林知微在云南大理定居了五年。
她开了一家名为“江南雨”的宠物咖啡馆,店里收养了二十三只流浪猫,却没有一只长得像饼干。她刻意回避着所有橘色或白色的猫,仿佛这样就能切断与过去的联系。
每年的六月,江苏进入梅雨季时,林知微都会犯一种奇怪的病。
她会整夜整夜地失眠,听着窗外并不存在的雨声,一遍遍地摩挲手机里那张唯一的合影——那是那天在平江路,她偷偷拍下的、蹲在假山上的白色狸猫。照片有些模糊,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林老板,又看那个‘假想男友’呢?”常来光顾的扎染匠人阿昌打趣道。
林知微笑笑,不置可否。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五年来,她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总是下着大雨,她站在南京的玄武湖边,对面站着的不是猫,而是一个穿着青衫、面色苍白的男人。男人总是欲言又止,最后只留下一句:“在江苏等我。”
那个男人的脸,和饼干的眼睛,渐渐重叠在一起。
第八章:来自南京的电话
变故发生在第六年的夏至。
那天大理阳光明媚,林知微正在给一只瘸腿的三花猫洗澡,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南京号码。
“喂?”
“请问是林知微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女声,背景音嘈杂,隐约有救护车的鸣笛声,“我是南京市第一医院的急诊科医生。我们收治了一位车祸患者,他昏迷时手里一直攥着你的联系方式……”
林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带身份证,但我们在他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这个。”医生停顿了一下,“一张写着‘在江苏等我饼干’的纸条,还有一个……猫形的护身符。”
林知微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了掌心。
“他在哪?”
“南京。但是……”医生犹豫了一下,“病人情况不太好,多处骨折,颅内出血。而且,他坚持不肯接受治疗,一直在说胡话,喊着‘饼干’……”
“我马上回去。”
林知微挂了电话,甚至没来得及关店门。她买了最近一班飞往南京的红眼航班。
飞机起飞时,舷窗外下起了雨。那是她五年来,第一次主动迎接雨水。
第九章:秦淮河边的书生
医院里的男人,不认识林知微。
他叫陈遇,三十二岁,是一名古建筑修复师。据病历记载,他在秦淮河边写生时,为了躲避一辆失控的电动车,连人带画架摔进了河里。
“他的病历很奇怪。”主治医生私下对林知微说,“除了外伤,我们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但他就是醒不过来,而且……身体在急速衰老。”
林知微隔着ICU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插满管子的男人。
他长得很普通,唯独那双眉毛,和梦里的书生有几分相似。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湿透的素描画。林知微凑近看,画上是平江路的一只白猫,脖子上围着明黄色的围巾。
“饼干……”林知微隔着玻璃,轻轻呼唤。
病床上的陈遇,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林知微决定留下。她退掉了回程的机票,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短租房。她每天去医院,坐在陈遇床边,给他读《牡丹亭》,读江南的雨,读那些她曾和饼干走过的街道。
第三天夜里,陈遇醒了。
他看着林知微,眼神迷茫而清澈,像初生的小鹿。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出车祸了。”林知微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心一片冰凉,“你不记得了吗?你为了救一只猫,摔进了秦淮河。”
陈遇皱起眉,努力回忆着。
“猫?”他茫然地问,“什么猫?”
林知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十章:借尸还魂的代价
陈遇不是饼干。
至少,不完全是。
在随后的相处中,林知微渐渐发现,陈遇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他的生活习惯、口味偏好,甚至是左手写字的习惯,都和饼干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每当雷雨天,陈遇就会陷入剧烈的痛苦,他会抱着头蜷缩在墙角,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行……不能靠近她……会伤到她……”
林知微终于明白了。
饼干没有死。它借用了陈遇的身体,在江苏等她。但它为了救陈遇(或者说,为了完成某种契约),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它把自己的记忆和灵力,都渡给了这个凡人。
“陈遇,看着我。”一天夜里,林知微逼视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陈遇痛苦地摇头:“我只记得……我很想你。但我不知道你是谁。”
林知微哭了。她扑进陈遇怀里,感受着他并不温暖的体温。
“我是林知微。”她哽咽着,“是你等了三百年的人。”
陈遇愣住了。他抬起手,笨拙地想要擦去她的眼泪,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好像……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第十一章:梅雨的尽头
陈遇的身体越来越差。
医生诊断是“不明原因的器官衰竭”,但在林知微看来,那是饼干的灵体在消散。借来的躯壳,终究承载不了妖魂的重量。
林知微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带陈遇回云南。回到那个不下雨的地方,回到那个能留住饼干的地方。
她卖掉了大理的咖啡馆,买了一辆房车。她带着陈遇,沿着当年饼干带她走过的路,反向行驶——从南京到苏州,从无锡到扬州,最后一路向西,离开江苏。
当车子驶过省界的那一刻,陈遇突然睁大了眼睛。
“饼干……”他喃喃自语。
“我在。”林知微紧紧握着他的手。
“我不疼了。”陈遇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原来……离开江苏,就不疼了。”
车子进入云南境内时,陈遇陷入了深度昏迷。
林知微没有送他去ICU。她把房车停在洱海边,每天给他擦拭身体,喂他喝水,像当年饼干照顾她那样,照顾着这个素不相识却又刻骨铭心的男人。
第七天,雨停了。
陈遇在阳光下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不再是人类的黑色,而是恢复了琥珀色。
“林知微。”他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熟悉的、属于饼干的语调,“我好像……把我自己弄丢了。”
“没关系。”林知微笑着流泪,“我帮你找回来。”
终章:大理的晴天
陈遇没有恢复全部记忆。
他忘了自己是狸妖,忘了三百年前的恩怨,甚至忘了自己曾经是一只猫。他只记得,他爱林知微,爱得刻骨铭心。
医生检查后宣布这是个奇迹,说他体内的“不明病灶”消失了,身体机能正在快速恢复。
林知微知道原因。
饼干选择了留下。它放弃了修仙,放弃了轮回,甚至放弃了作为“妖”的尊严,甘愿做一个普通的、会衰老、会死亡的凡人。
他们在大理古城开了家新的宠物店,叫“饼干与书”。
陈遇负责画画,林知微负责撸猫。店里收养的第一只猫,是一只断了尾巴的橘猫,被林知微取名叫“雨天”。
每当有客人问起店名的由来,陈遇总会笑着指指窗外:
“因为饼干,只有在晴天,才不会融化。”
而林知微则会补充一句,声音很轻,只有陈遇听得见:
“在江苏等我。但这次,换我追着你跑。”
洱海的波光里,一对平凡的夫妻,过着最平淡的日子。
这或许不是童话的结局。
但对于这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狸妖来说,这已是人间最好的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