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林知遥没有回北方。
她在苏州租了间很小的店面，开了一家烘焙坊。招牌很简单，就叫“江苏等我”。
她不再等谁了。她开始做饼干。
黄油曲奇，用的是陆寻喜欢的配方，程遇改良的手法。她烤了满满一炉，金黄酥脆，香气飘满了整条街。
起初生意不好，没人知道这家新开的小店。林知遥也不急，她每天坐在橱窗边，看着人来人往，一块一块地把饼干装进油纸袋。
直到那个男人走进来。
他很高，穿着深灰色的风衣，眉眼深邃，看起来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他在橱窗前站了很久，盯着那盘黄油曲奇，眼神恍惚。
“老板娘，”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饼干……怎么卖？”
林知遥抬起头，愣住了。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是程遇。
不，不是程遇。程遇已经死了。
这是程遇的双胞胎哥哥，程舟。
当年程遇自杀后，程舟就从国外赶了回来，处理了弟弟的后事。林知遥在葬礼上远远见过他一面，当时他冷着脸，没说一句话。
“不卖。”林知遥冷冷地说，“送你的。”
程舟走进店里，坐在吧台前。他看着林知遥，目光像在审视一件易碎品。
“你瘦了。”他说。
林知遥没理他，把一盘刚出炉的饼干推过去：“吃吧。你弟弟教我的。”
程舟的手抖了一下。他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苦药。
“他死前，给我打过电话。”程舟突然说，“他说，‘哥，我对不起陆寻。他本来可以不死的。’”
林知遥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怎么回事？”她抬起头，死死盯着程舟，“陆寻的死，不是意外？”
程舟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那天的暗流，不是自然形成的。”他一字一顿地说，“是有人动了手脚。”
林知遥的脑子嗡的一声。
“谁？”
“不知道。”程舟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遇子发现了线索，所以他才那么愧疚。他觉得是自己害了陆寻。他临死前留下的日记，提到了一个名字——‘海神之眼’。”
海神之眼。
林知遥记起来了。陆寻的考古队，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海神之眼”才出海的。据说那是明代沉船里的一件宝物，能预测潮汐，保佑航海平安。
“你弟弟怀疑，有人为了抢‘海神之眼’，故意制造了暗流？”林知遥问。
“不止。”程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遇子留下的全部资料。里面有那伙人的交易记录，还有……陆寻最后一段录音。”
林知遥颤抖着接过U盘。
她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那个音频文件。
陆寻的声音传了出来，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水声，还有仪器刺耳的警报声。
“……程遇，你快走！别管我！他们不是考古队的人……是盗捞团伙……‘海神之眼’在他们手里……他们会杀了我们灭口……”
“陆哥！抓住我的手！”
“来不及了……程遇，记住……保护好知遥……别让她知道……啊——！”
录音戛然而止。
林知遥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原来，陆寻不是死于意外。
他是被人害死的。
为了保护她，为了保护程遇，他选择了独自面对死亡。
“我查了三年。”程舟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伙人背景很深，有官方的人做掩护。我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但我发誓，一定要把他们绳之以法。”
林知遥看着程舟。
这个男人，背负着弟弟的冤屈，背负着陆寻的仇恨，独自调查了三年。
他比她更痛苦。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林知遥问。
“告诉你有用吗？”程舟苦笑，“让你也卷进这场漩涡里？像遇子一样，最后连命都搭进去？”
林知遥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条车水马龙的街道。
陆寻用生命保护了她。程遇用愧疚折磨了自己三年。程舟用余生复仇。
而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在等，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我帮你。”林知遥说。
“不行。”程舟斩钉截铁，“这事跟你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林知遥站起来，死死盯着他，“陆寻是我未婚夫！程遇是你弟弟！这仇，我有份！”
程舟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突然笑了，笑得凄凉。
“知遥，你还是这么天真。”他说，“你以为这是写小说吗？那些人，杀我们就像踩死蚂蚁一样容易。你现在安安稳稳地开店，就是因为你是‘局外人’。一旦你插手，你就成了‘局中人’。”
“我不怕。”
“我怕。”
程舟的声音很低，却重得像山。
“陆寻临死前托付我照顾你。程遇用命换你平安。如果我再让你出事，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们？”
林知遥愣住了。
原来，程舟这些年不找她，不打扰她，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保护。
他在外面刀光剑影，只为给她留一方净土。
“饼干很好吃。”程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别再查了。好好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他转身要走。
“程舟。”林知遥叫住他。
“怎么了？”
“你弟弟……他最后那盒饼干，是我收到过最甜的礼物。”
程舟的背影僵住了。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店门。
门铃叮咚作响。
林知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像缺了一块。
她知道，程舟不会放弃复仇。
而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从柜台下拿出另一台电脑，插上了那个U盘。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和数据滚动着。
她要帮他。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要陪他一起跳。
因为，在江苏等她的，从来不是陆寻一个人。
还有程遇的愧疚，程舟的守护，和那段被鲜血染红的、关于爱与背叛的真相。
林知遥深吸一口气，敲下了第一个回车键。
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坚定的脸。
这一次，她不再等待。
她要主动出击。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