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继续下去的想法,却又不愿结束。
于是黑子决定和她分手,只不过得慢慢来。
一个人躺在床上,就着枯黄的台灯光,慢慢翻着日历,黑子的眼睛在夜里十点很酸,今天是5月2日,不上学的时候,黑子是不会睡午觉的。
“宝贵的休息日,从不应该磨灭在休息之中。”当哈欠后的泪盈满眼眶时,黑子想起了这句她曾说过的话。日历翻至七月的那一页,黑子坐了起来,老旧的床呻吟着,寡淡的台灯光刚刚好挤得下这件出租屋。
要不就定在7月21日吧?下着雨的夜,黑子独自决定好了两个人的终点。窗外的雨下了好久,黑子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春天最是绵长而多变,忽冷忽热,却又令人心驰神往,真想一直跪坐在四五月的雨中,任思念淋湿了身。
今夜,黑子也在思念中不断泡发,可这次不同以往,今夜的失眠不是出于明日有约会而在苦思自己的穿搭是否配她,也不是阔别已久后明日便能在校园里再次见到她。没有兴奋、没有期待,黑子只是放下日历,冲了一杯咖啡。他从来不喜欢放糖。
只有苦涩,浸透咽喉。
用马克笔圈出7月21日这一天,黑子打算写下“分手日”三个字,笔在空中转了两轮,还是被放了下来。
陪她过完17岁生日的后一天,不要忘记了。
黑子揉了揉眼睛,准备睡了。咖啡因对黑子来说,从来不起作用,如果真的要睡的话,什么都阻止不了黑子。
伸手关掉书桌上的台灯,房间立马暗了下来,可没过五分钟,一袭蓝光叫醒了黑子。是他的手机,应该是有人来消息了。黑子总是睡得很浅,所以平日里会把手机翻过来再睡,这样就不会被消息打扰了。也许今天是忘了吧。不再去想这些了,黑子撑起身子,解锁了手机。
“不要忘记明天的约会哦~”是和黑子成对的头像。
还是发了消息过来吗。黑子往上翻起来了聊天记录,才慢慢想起来明天有和她的约会,满屏的表情包和文字里面,夹杂着一方曾炽烈的爱,和另一方已无处可去的喜欢。
心里一阵颤动,黑子开始打字。
“好。”黑子熄了屏,没有按习惯再发一个表情。
手机又闪了一下,可是黑子沉沉睡去,只有雨声愈发喧嚣。
次日,黑子起了个大早。七点的闹钟还没响,就被黑子关掉,结束了它的使命。洗漱完之后,黑子拿起手机,想看看她昨天的最后一条消息。按了好几次开机键,可是手机一直不响应。看着桌面上捆好的数据线,黑子才意识到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了。叹了口气,黑子给手机插上数据线,等着它开机。
披上还算体面的休闲装,黑子就准备出门。已经八点半了,可手机依然开不了机,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之前几次约会都是在早上十点左右,黑子记得这一次的地点,可偏偏忘记了时间。要见面的地方是离自己家不远的公园,大约半小时就能到,只是不敢确定时间,于是黑子决定现在出门。
因为昨晚就和自己说好了,两个人的分手要慢慢来。在今年的7月21日之前,自己一直都是她最好的恋人。所以不能迟到。
雨后的早上很清爽,要是没有纷飞的柳絮就好了。黑子有很严重的鼻炎。
打了个喷嚏,吓到了在公园门口打牌的大爷们。借了张纸,黑子开始等她。
10时32分,黑子向远处招手。穿着素白的长裙,带着顶宽檐帽,今天的她似乎很开心。天很阴沉,人间却因少女的心动而美好。
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黑子挠了挠脸,“昨晚下了蛮大的雨,裙子不会脏吗?”
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撩起滑落到耳边的长发,她对黑子笑了笑,“不会的哦,来见黑子君,我觉得这身是最好看的。黑子君觉得呢?”
黑子不自禁地瞥向自己今天的衣装,其实也就比校服好看些许。他并非没有较为光鲜的衣服,只是觉得泥泞的路会溅起污点,她应该不会穿自己很喜欢的衣服,所以自己也不能穿得太靓丽。就像糖只会把咖啡的醇香弄得一团糟。
“我很喜欢,”黑子边说,边打开她带给自己的东西,“谢谢你总是愿意勉强自己……为了我。”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小声,散在风里听不清。
是一瓶奥洛他定,还有一本日历。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微微撅起一点嘴唇,“黑子君有很重的鼻炎,昨天我出门的时候看见湖边好多柳絮,就去给你买了一瓶。”
黑子低下头,想打个哈欠,但看着她眼中干净的眸,就伸出手,摘下她的帽子,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那这本日历是……”
风吹开日历,里面是一圈圈的红批,伴着酡红的脸,她用手盖在自己的半边脸上,告诉呆愣着的黑子,“黑子君老是忘记事情,虽然关于我的事一直记得很清楚……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注视着黑子的瞳孔,黑子也回应着她,“我就把黑子君答应过要和我一起做的事情标在了这本日历上,这样黑子君就再也不会忘记了!”
少女的笑是比四五月的春更加美好的事物,黑子看着她,她的眉眼间绽放出几朵樱花。“有你真好。”黑子想要拥抱她,可张开双手后,却忘记了要怎么去爱她。
哪怕如此,温暖的体温瞬间倒在了黑子的怀里,她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黑子也抱紧她,却在思考着未来。
“7月20日,要黑子君陪我一整天,一直到7月21日,黑子君也得一直在我身边!”日历上如是说到。
“黑子君今天等了我很久吧。”闷闷的声音,她的脸埋在黑子的怀里。黑子刚想否定她,她就又抱紧些黑子,“昨晚提醒你今天是10点40分见面,看你没回我,我就知道你应该是没看见……”说到这里,竟还带着些哭腔。
黑子用手指轻抚去她的泪,任她继续说,“但是我以为你知道,就按先前的约定出了门,结果看见你在公园门口坐着,就问了问旁边的几个老爷爷,才知道你等了我这么久,对……”
“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黑子为她戴好帽子,“本来就一直是我亏欠着你,倒是我,才应该好好谢谢你。”黑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说这么一段话,或许是出于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吧。如此深爱着自己的一个女孩,自己居然正想着如何在分手前演好一个恋人。
一个人所见不到的事物,就像在深山中静静开落的树花,凄美都无人过问。只有扎根在人们所见所闻中的东西,才算真正存在着的东西,它们要活在人们的眼中、诗中、感受中,最后流入到他人的脑海中,变成回忆,然后长存于世。
可是现在,正感受着爱的黑子,主动拒绝了爱。
她扶好帽子,歪着头,对黑子说。
“有黑子君,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