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盯着薇落,无奈地挠着头。
她为什么要见风龙…
先不谈唤醒龙需要的客观条件,她能否面对风龙还是一个问题。
谷地风龙法夫纳作为少数的守序龙种,厌恶恶魔,曾在北境帮助帝国和王国抵御魔族的进攻。直到百年前受伤,才拜托人类在其恢复前守护其沉眠圣地。自己的曾祖父当时在帝国军任随军龙语者,于是便被风龙给予了世代守护的责任。
如果没有恶魔化的迹象,风龙恐怕非常乐于见到在北部征战多年的第三圣女,但是如果是以现在的状态去求见,怕不是会直接化为飞灰。
“理由是?”
“我有一封书信要交给风龙大人。另外,我希望能够得到风龙大人的帮助,前往帝国境内的一个废弃的女神祭坛,我想在那里尝试与女神沟通。”薇落解释道。
年轻人更疑惑了。
“书信我可以帮你转交,但是一个帝国境内的废弃女神祭坛?先不说祭坛有没有被帝国冥王教的人毁掉,去那里为什么需要风龙大人的帮助?”
“第一,我的时间不多了,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恶魔化的压制会随时间的推移逐渐削弱,所以我需要风龙大人的风之力帮助我前往祭坛。其次,我的魔力需要全力压制恶魔化,但仍有随时被恶魔侵占意识的风险,所以靠我自己是无法解开祭坛的守护法阵的。最后,如我刚才所说,祭坛有守护法阵,这种法阵是几乎无法被暴力解开的,祭坛的完好与否不需要担心。”
皮埃尔犹豫了,他感觉巫女不像在说谎。
“不过,话说回来,能把我放下来吗?被钉在墙上多少有点令人不适。你们应该有禁魔镣铐吧,给我装上那个就好。”
她的四肢被魔钉定在墙上,脖子也被铁圈锁住,身上原本朴素的白袍已经沾满泥土和血迹,破得几乎不能被称为衣服了,看起来十分落魄,甚至称得上可怜。
禁魔镣铐是王国的一种特殊工艺产物。
布兰德却摊开双手,看起来很是无奈。
“其实…由于风龙领地偏远且常年安定,加上这里与帝国联系更多,我们这里的禁魔镣铐早就已经失去维护,失效了。”
薇落一时语塞。
确实,风龙领地作为中立地区,不附属于任何国家,仅由一位亲帝国的贵族代管,自然就不会在如今两大国关系恶化的情况下与王国有技术上的往来。而帝国虽然有相同功能的器具,但数量更为稀少,一直是供不应求的状态,对压制恶魔的需求却日益增加,这也是帝国觊觎王国的其中一个原因。
可是这也太心大了吧,没有禁魔镣铐,别说恶魔了,连出现犯罪魔法师都需要现在这样的人力法阵来关押吗。
自己虽然有能力做出相同效果的魔法器具,不过自己作为被关押的一方,恐怕不会被信任吧。
“所以王都和教会发生了什么,对王国高层来说,失去一位高阶的圣职者,也是难以接受的吧。”坐在一旁的阿尔弗雷德随手抖掉了烟斗里的烟灰,语气沉闷。
薇落将头低了下去,其他三人很难看清她的表情。
“在我觐见大王子时,有人召唤了恶魔公,大王子为了放逐恶魔和保护我,与恶魔同归于尽了。后来,我资助的孤儿院有数个孩子失踪,异端审议会声称在我的宅邸找到了献祭婴孩的证据,指控我是召唤恶魔杀死王子的异端。猊下震怒,因此派圣骑士团将我囚禁。几个与我有过节的势力乘机想要让我死于牢狱内,兰斯洛家族的长女得到风声将我救出,但在逃离途中我们遭到刺客修会的袭击,侍从骑士都牺牲了,艾尔露大人也重伤被抓。”
“后面我就不知道了,只记得我心脏被注射了恶魔公的血液,让我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我的净化魔法也被削弱,无法祛除恶魔之力。”
布兰德陷入了沉思。
巫女所说的事情他并没有得到相应的情报,王国方面对消息进行了严密的封锁,连大王子死亡的消息都没有流出,看来是有第二王子或第三王子从中作梗吧,或许其他两位圣女的势力也参与其中,应该是想要彻底消灭根基薄弱的第三圣女派,顺便改变王国的继承人选。不过,这也意味着反帝国派的抬头吧,今后两国的战争是不可避免了。
之后,薇落继续与三人在地牢里交换了不少情报,直到深夜才离去。
布兰德则询问了巫女本人是否可以制作禁魔的器具,并表示可以找工匠来帮忙。薇落很意外,自己这种可疑的人为什么会得到信任。
“因为,你毕竟是女神的代言人嘛。”布兰德这么说道,而且他也清楚用法阵来镇压并不是长久之计。
薇落沉默,历史上背叛女神的代言人也不是没有,她也绝对不是绝对无法被堕落的存在。
毕竟天使的翅膀,也会被折断嘛。
秘书走后,房间内只剩下薇落一个人。
她向牢房外看了看,整个地牢房间没有铁栅栏,只有一个带窗口的铁门。值班的守卫应该看不到这里的情况,确认了这一点后,女孩口中念诵着咒语,地牢的法阵散发出于先前不同的灰色光芒,同时法阵的符文也在不断轮转。固定着薇落的魔钉逐渐松动,脖子上的铁圈也被打开,身上的束缚解除了。她从墙上落了下来,不得不用手撑着才让自己不至于脸摔倒地面上。
她从刚才就感觉到了外面有一股针对自己的杀气,自己必须赶在对方找到自己前离开。
在给自己的伤口进行简易的包扎后,她解开了铁门的锁,给自己施加了隐身魔法,悄悄地溜了出去。
......
皮埃尔躺在床上,烛火晃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让人有些疲倦。
为了暂时保密,他和阿尔弗雷德被安排在公会的宿舍内过夜,老人倒是舒坦,很快就睡着了,他却思绪沉重。
他之前表示需要自己再考虑一下,毕竟唤醒风龙需要至少三个风之石,他现在手上也就三个,其中一个还嵌在护身的风龙符文上。而且当下风龙的伤还没有彻底恢复,并不适合立刻被唤醒,若非紧急事态实在不该随便打扰。
幽泉巫女这件事虽然重要,但自始至终都是王国内部的政治问题。就算是帝国早年发生政变,他都板着脸回绝了贵族的求助,这次也没必要把风龙大人卷进去。
更何况,自己以前和风龙大人交流都是在睡梦中,风之符文会沟通灵魂之间的连接,他也从风龙大人那里学到了不少知识。如果彻底苏醒,风龙大人便会离开吧,自己也就没有理由继续待在山谷了,未来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皮埃尔拿起了烛台,想起身去外边走走。
走廊里面空荡荡的,公会内部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让走廊看起来铺满了银色的纱布。
刚到楼梯口,他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似乎黑暗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吱吱。”一个老鼠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是老鼠啊。”皮埃尔捂着头,自己一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真是有点累了,都有点神经兮兮了。
突然,旁边的房门炸开,窜出一个双持剑盾的少女。少女看到老鼠,毫不犹豫地将剑劈出。那老鼠向右一躲,避开了剑刃,向后跃了一跳,然后弓着背,朝着少女摆出了一副恐吓的姿势。
“你离远点。”棕发少女瞥了皮埃尔一眼,便死盯着老鼠,准备随时发动进攻。
皮埃尔认出这是公会负责安保的艾莉儿小姐,是一名有数年经验的猎魔人。
“那是噬人鼠?!”惊呼声来自于其他两位居住在公会的文职人员,他们听到动静就出门查看,结果看到这么惊险的一幕。
噬人鼠是一种极其危险的魔兽,它看起来与老鼠相似,却拥有与啮齿动物不符的两排尖锐牙齿,且比普通老鼠更加灵活,对魔法有着极高的抗性,且以捕猎大体型的动物为食,如果不是艾莉儿小姐及时出手,自己刚才恐怕不死也会被咬伤。
文职人员倒是很快回到房间锁上了门,他们很清楚继续待在走廊只是拖累战斗,老鼠堵住了下楼的通道,他们也没法离开避难。
皮埃尔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想起来自己的短斧放在了房间里。他只好拔出随身携带的小刀,随时准备自卫。
噬人鼠发起了进攻,它再次躲开少女挥来的剑刃,一跃便扒到盾牌上,想直接攻击艾莉儿的脖子。
艾莉儿见状,直接将盾牌撞向墙壁,噬人鼠随即脱离,落到少女的小腿上狠咬了一口。
“啊!”噬人鼠连带着腿部的皮甲,将少女小腿上的一块肉直接撕了下来。
少女没有管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小腿,而是丢弃了长剑,转而抽出了短刀,再次向噬人鼠刺去,这次老鼠躲闪不及,背部被划了一刀。
老鼠快速翻滚,楼下逃去。
少女拖着受伤的小腿,试图追击,但到了一楼大厅,老鼠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在这里!”跟过来的皮埃尔发现了试图从一旁货柜旁突袭的噬人鼠,将小刀扔向了它。
噬人鼠负伤后,行动有所减缓,无法避开小刀,被小刀定住了尾巴。
“这下看你往哪跑。”被咬伤的女猎魔人怒火中烧,直接将短刀刺向了这个凶恶的小型魔兽。
噬人鼠见刀锋逼近,竟一口咬断了自己的尾巴,直接窜向了公会大门。
“别跑!”艾莉儿用另一条腿纵身一跃,眼见就要刺到老鼠的头颅。
这时有一股剧烈的杀气从公会门外传来。
“快避开!”皮埃尔又惊又急。
一道黑色的光将公会门破开,袭向了无法闪避的女猎魔人。艾莉儿努力腾挪身体,但无法及时避开。
眼见那道黑光就要将艾莉儿的头颅削下。
“以女神之名,光之楔。”
一道同样恐怖的白光从一旁射出,刚好与黑光相撞,剧烈的魔法波动将少女和老鼠都振飞开去。
两人都转过头去,震惊地看见了解除了隐身的薇落。
薇落则平静地看着公会大门口,一道黑色的身影逐渐显露。那道身影拾起了奄奄一息的噬人鼠,将它收入怀中,然后转头看向了巫女。
“咯咯咯,许久未见啊,巫女大人。我的主人可是命令我一定要带回你的尸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