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RA分部的市级办事处，位于浦东某栋看上去极其普通的写字楼里。
普通到什么程度呢……楼下有一家蜜雪冰城，对面是一个手机店，隔壁是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小公司，走廊里时常有快递箱堆成山。整栋楼唯一显得不普通的地方，大概是门禁系统比一般写字楼严格了那么一点，以及那台肉眼看不见的模因感测设备。据说这里只收容无害的模因，更高级的或者有害的模因被关在总署——那是个普通人无法得知的地方。
尹琦是在凌晨两点被带到分部的。
她表现得相当配合，上车不闹，进楼不跑，最不守规矩的行为是在走廊里看见了一只猫之后蹲下来抱着逗了一会，猫很亲她。
带队的领队——尹琦后来知道这个人叫陈峰，是小组长，从业七年——全程保持着警惕，直到进了办公室，看见她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人，才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尹琦坐在会议室里，打量着四周：普通的桌椅，普通的荧光灯，墙上贴着一张模因分级系统的示意图，图表边缘卷起来了，用一块透明胶重新粘过。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是一个表格模板，标题叫《新生模因初步登记表（E/D级适用）》。
尹琦看着那个副标题，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也对，仪器读不出来，默认填最低等级也算是合理的。
她没有说什么，配合地坐在那里等着。
来做初步评估的是一个年轻女性，穿着GMRA文职人员的深色工作服，别着工牌，进门时手里还端着两杯咖啡，走路有点急，差点在门口绊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她把咖啡放到桌上，一杯推到尹琦面前，"临时通知让我来，我还在整理上一份报告……"
她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文件，抬起头，和尹琦对上视线。
对视了大约三秒之后，那个女性轻轻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进入工作状态，开口用标准的官方语气说："你好，我是炎国分部的特工林夏，负责今晚的初步评估工作。结合你表现出的智慧等级，接下来我会直接问你一些基本问题，请如实回答。"
尹琦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林夏低下头，在表格上点了点："姓名？或者你如何称呼自己？"
尹琦想起了路上在后视镜里看到的、自己现在这副身体的形象，她觉得那副模样特别像她玩过的游戏里的一个角色，于是她把那个名字借了过来。
"塑心。"
"……塑心？"林夏抬起头，重复了一遍，"哪两个字？"
"塑造的塑，心脏的心。"
林夏看了她一眼，在表格里认真填上，然后继续往下："诞生时间呢？"
"今晚，或者说昨晚，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
"诞生位置？"
"我怎么知道，那个组长已经记录了坐标，应该在他的报告里有写。"
林夏翻了翻，点点头，继续："诞生形式？你觉得你是事件型、实体型、还是概念型？"
"呃……应该是实体型吧。"
"主要能力？"
尹琦停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用一种颇为认真的语气说："不知道。"
这是实话。她确实感知到了，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但那个能力有些模糊不清，像雾，也像海，说不清楚它具体"能做到什么"，只知道它大概"什么都能做"。
林夏在"主要能力"那一栏写了"待测定"，抬起头："等级评估这边，陈组长的报告显示仪器读数异常，我们会安排专门的评估，但初步登记先暂时填E级，你有意见吗？"
"我没意见。"
"好，"林夏在等级那栏打了个圈，"暂定E2级。”
"2是什么？”
"中立型，因为你表现得很平静，而且主动配合，"林夏顿了一下，"不是代表友善型的1，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足够的信息确认你有没有明确的合作意愿。"
尹琦没有再追问。
表格填完之后，林夏把电脑推开，换了一个稍微轻松一点的姿势，说："接下来我解释一下接下来的流程。"
"哦。"
"根据GMRA条例，新生模因，尤其是你这种人形的，在评估完成之前，需要接受监控安置。这不是关押，"她特别强调了这一点，"你有一定的行动自由，但需要在特工的陪同或监控下活动，直到评估结果确认、等级确定，并签署合作协议。"
"多久？"
"视情况而定，你的话……估计是三到六个月。"
"……"尹琦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到六个月，也不是不能接受，"住在哪？"
"分部会安置住所，"林夏说，"但E级的模因不会被分配到驻留中心，通常是……"她翻了翻文件，"和特工的同居监控。"
"什么叫同居监控？"
"就是……字面意思，"林夏顿了一下，"与负责监控的特工同居，便于日常观察和记录。"
尹琦沉默了两秒。
"负责监控的特工……"她盯着林夏的眼睛慢慢说，"是你吗？"
林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随即清了清嗓子，点头道："……是的。分部临时指派的，我是新人，目前暂时没有其他任务，所以……"
"好哦，"尹琦点头，"没问题。"
林夏明显松了口气，在文件上签了个什么，然后抬起头，表情努力维持在专业状态，只是脸上有那么一点点藏不住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尹琦看着她，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下：元气满满，认真负责，刚入职没多久，被临时拉来加班处理突发状况。
看起来很好对付呢。
她把推过来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诶，她居然给我也准备了一份吗。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我的住所？"她问。
"现在就可以，"林夏站起来，"我带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