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进入第三周，林夏终于接受了一个现实：
这个监控任务，大概率会在漫长的日常中悄悄过去，然后在某个普通的早晨，评估报告出来，走完程序，生活继续。
塑心一点都不可怕。
她只是有点奇怪，有点难摸底，有点……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她其实什么都知道，而她只是选择不说。
她让人说不清楚。
林夏在日志里把有关塑心给人的感觉删删改改了三次，最终还是删掉了，因为她不确定直觉能不能算观察依据。
而尹琦在表面平静的同居日常之下，其实一直在做一件事——聆听。
模因的意识天然与这个世界的信息场相连。就像把手伸进水里，水流的方向、温度，就都能通过手感受到。她大部分时候主动地让这种感知保持在一个低频状态，听着听着，偶尔就会有什么特殊的信号会稍微清晰一点，她就听一下，然后让它再模糊回去。
大部分信号都是普通的城市噪声：人们的焦虑、期待，还有念想，全部混在一起，说不清楚，也没有听的价值。
但到了第二十天，她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个信号很微弱，但尖锐的就像像一根针突然刺了她一下。她当时正在洗碗，碗差点没拿稳。
她在意识里静静地把那个信号过滤出来……很难描述那是什么，她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信息场的深处动了动。不是模因的信号，也不是人类的思绪，而是一种被隐藏得很深的涌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面以下很深的地方悄悄游动着，刻意压制着。
尹琦把洗过的碗放下来，关掉水龙头，又静静地感知了一会。
可惜这一次，那个信号消失了，信息场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站在厨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夏从客厅探过头来，说："你洗完了吗？我有点想吃水果。"
"洗完了，"尹琦说，"冰箱里有。"
她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正常，她转身把厨房的灯关掉，走回了客厅。
但她刚刚在心里把刚才那个信号的大致坐标记住了。
这个世界确实有点意思。
她坐回沙发，拿起手机翻看着。
林夏从冰箱里拿了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到茶几上，坐在旁边，说："你要吃吗"
"谢谢，"尹琦拿了一块，"你今天的报告写完了吗？"
"还差一半，"林夏说，"写完吃完再睡。"
"嗯，"尹琦咬了一口西瓜，"你第一段写的那个'观察对象今日状态正常'，可以改一下。"
“？”
"我今天状态很好，不只是'正常'。"
"……"林夏看着她，"你怎么又……"
"猜的，"尹琦平静地说，"你每天都会写正常。"
林夏张了张嘴，然后又意识到这是事实，于是把嘴闭上了。
她低头继续吃西瓜，在心里悄悄把那个念头又压了下去——塑心肯定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如果继续追问的话，她又肯定会说"是猜的"。
她到底有什么能力？
她想了很久，没想明白，决定先去写报告。
尹琦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吃剩的西瓜皮，看着林夏认真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认真写她的流水账，忍不住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认真的小特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十枚戒指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然后她把意识向信息场的深处轻轻探了一下，确认了那个"涌动"还没有再出现，才慢慢收回来。
没什么，可能只是偶然的杂音吧。
她这么告诉自己。
但刚才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寂静的森林里突然听见了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即使它消散了，你也能笃定“它”一定还在那里。
只是那阵噪音的事情被她暂时压到了认真吃西瓜这件事的后面。
有什么事，交给你们GMRA去处理好了，等它自己浮出水面再说别的。
她又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依旧一片青橙，依旧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深处安静地流淌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