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八十二天，林夏的右肩还疼着。
不是很影响生活，但是做某些特定动作的时候会疼，比如把手抬过肩膀，或者侧卧压到那一边的时候。
昨晚她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压到了肩膀，然后疼醒了，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重新睡过去。
今天起来的时候，脸上擦伤的地方也还有点紫，创可贴重新换过了，贴得比第一次更平整点。
林夏没提这件事，尹琦也没问。
"今天有任务吗？"尹琦端着杯子，坐在她对面。
"没有，"林夏说，"领导让我养两天。"
"哦。"
林夏低下头喝了口粥——又是粥，尹琦这两天不知道哪来的热情，连着煮了两天粥，每次还都不一样，今天加了南瓜，颜色黄橙橙的。
尹琦喝完杯子里的水，起身把杯子放回厨房。然后她就在一直里面待着没出来。
…………
过了一会尹琦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纸袋，她放在桌上，"膏药。"
"……哪来的？"
"昨天叫外卖顺带买的。"
林夏看了一眼那个纸袋。
"我没看见你出去啊。"
"点的跑腿。"
"……那你也没出门拿啊？"
"你洗澡的时候送到的。"
林夏想了想，最后还是把那个纸袋拿了过来，抽出里头的说明书看了看。
是正常的外用膏药，没什么奇怪的，有生产日期和标号。
"谢谢。"
"嗯。"
…………
上午，林夏坐在桌边写报告。
今天的报告写得格外顺手，因为实在是没发生什么特别可写的。
她一边写，一边下意识瞄了一眼沙发那边。
尹琦支着脸侧躺着，手机屏幕朝上，眼睛没在看手机，在盯着天花板。
"你在想什么？"林夏随口问。
"没在想什么。"
"那你盯着天花板干嘛？"
"我在正念，"尹琦把视线从天花板又移到她这边，"你写完了？"
"没，"林夏转回屏幕，"你又盯着我干嘛？"
"没盯着你，"尹琦说，"只是你挡到我看窗外那只鸟了。"
林夏没理她，回过头继续打字。
但过了一会，她发现，她写了都已经十分钟了，尹琦还是丝毫没有把目光从她身上移走的意思。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黑珍珠一样深邃的眼睛。
尹琦没有反应，还是看着她，表情平静。
看起来真的就好像是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而视线恰好被林夏挡住了一样。
"你干嘛？"林夏说。
"没事，"尹琦说，"你写你的就是。"
"你一直看着我我写不进去，"林夏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你到底有什么话想说？"
"没话想说，"尹琦重新看向手机，"我不看了，你继续吧。"
"……"
林夏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放弃追问，低下头继续写那份无聊的报告。
…………
下午，林夏换药时，照着说明把那盒膏药的封口撕开。
她摸了一下，质地比较软，应该比较好贴。
但肩膀这个位置自己贴起膏药来多少会有点别扭，她试了一下，能够到，但动作不是很自然，还正好压到那块还没好透的地方，引得她疼了一下。
她皱了下眉，手缩了回来。
"过来。"
尹琦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林夏回头，尹琦已经站起来了，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着，伸出手。
"把膏药给我。"
"我自己能贴。"
"你自己贴会疼的，给我。"
林夏最终没再争辩，把那盒膏药递了过去。
尹琦接过来，头也不抬地说："把外套脱了。"
林夏慢慢把外套脱掉，搭在卫生间的门把手上。
尹琦在她背后蹲下来，沉默了一会，然后林夏感觉到她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肩膀："这里还有点紫。"
"没事，不影响。"
"嗯，"尹琦挤了一点手上拿着的一管药膏出来，"会有点凉。"
说完她就开始给林夏涂药膏了，动作很轻，尹琦手指的温度比药稍微高一点，在皮肤上来回抹着，感觉还挺舒服。
林夏盯着面前的洗手台，没开口。
身后的尹琦也没说话，她涂着药，偶尔换一个角度，但每次都绕开了最疼的那个位置，按压的力道也刚好，不轻不重，最后才把膏药给她贴上。
……其实今天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昨天她打算换药的时候也是这样，尹琦不声不响跑过来要给她贴。
"好了，今天晚上还得再换一次。"
"嗯，"林夏把外套重新穿回身上，"谢谢。"
"你这么多天说了几百句谢谢了，我听累了。"尹琦走回沙发，叠着腿在扶手上坐着，低头看手机。
"……"
"说起来，你夜里疼醒的那时候，我也没睡着。"
"……"林夏沉默了几秒，"什么叫你也没睡着？"
"嗯，"尹琦翻了个页面，"就是感觉睡不着所以在外面坐着，没什么原因。"
林夏站在那里，没说话。
窗外吹进来的风把阳台的椅子轻轻推了一下，它轻微地响了一声，然后又静了下来。
"我不就是疼了一下吗，能把你给吵醒吗？"
"跟你没关系，"尹琦说，"我就是睡不着而已，我的睡眠机制比你复杂。"
"呃……"
"快去休息，"尹琦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坐太久了。"
林夏想了想，今天她从早上到现在，坐着的时间确实不少，但也不是很多……她没问尹琦是怎么统计的。
她回到椅子上坐下。
"塑心，"她说。
"嗯？"
"你……"她想了半天，说，"你睡不着的话，可以来叫我一声。"
"干嘛，"尹琦侧过头，"让你过来唱摇篮曲吗？"
"不是，"林夏绷着脸，"就是……你在外面坐着的话，我在里面估计也睡不踏实。"
这句话说完，她意识到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逻辑，但她想了一下也没去纠正。
尹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行，"她最终说，"下次睡不着了我就去叫你。"
"……好。"
"你也是，"尹琦重新低下头，"晚上寂寞了可以叫我一声。"
林夏抬起头，想说"没什么好叫的"，但对上那个视线之后，她又把话咽回去了。
"好。"她说。
…………
傍晚，林夏在阳台晒着太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
肩膀不怎么疼了，膏药的效果还不错，她活动了一下，基本上已经不影响动作了。
尹琦在门框上靠着。
"快好了，"林夏说，"明天大概就不疼了。"
"嗯，"尹琦说，"不用急。"
"我不急，"林夏端起茶喝了一口，"就是和你说说。"
太阳沉了下去，街上渐渐开始亮起来，橙色的光晕一层一层地铺在楼下的路面上，看起来暖暖的。
"以后记得注意一点，不只是出任务的时候，平时也要。"
"我平时也不能保证一定不受伤吧，"林夏说，"又不是我想不受伤就能永远不受伤啊。"
"我知道，"尹琦说，"我只是说……让你注意一点。"
林夏看向她，尹琦的目光也刚好看了过来，她们两个对了一眼。
尹琦先移开了，眼睛重新看向外面。
林夏低下头，捧着茶杯喝了一口。
很烫，但是不难喝。
窗外的城市在傍晚里安安静静地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