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你,被命运选定的勇者。”
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冰冷的铁锤,重重地砸在林默的胸口上。
大厅中央,黑发的青年僵立在原地,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背包。
背包里装着二十万的现金,那是林默东拼西凑借来的、原本应该在五分钟前交到医院缴费处的二十万。
但现在,这二十万却跟着他一起,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林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他大抵是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否则怎么会连愤怒的情绪都表达不出来?
可十分钟前,并不是这样的。
十分钟前,林默还走在通往市第一医院的人行道上。
那时他刚下公交车,抱着怀里这装着二十万现金的背包,步伐急促而稳健地走在人行道上。
尽管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但他仍能专注地避开一切会导致意外的可能。
即使内心里的紧张和焦虑是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前所未有的,他也依旧能在最迫不及待的那一刻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
如此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不出意外,仅此而已。
林默也得偿所愿。来时的路上没有遇到半点意外,就连那闯红灯的大货车,也被他提前预警到了危险而躲了过去。
直到彻底迈进医院的门口,看见了那缴费处的窗口时,他心中的紧张和不安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望着大厅里的人来人往,林默的脑海中已经有了后续的安排:
背包里的二十万,加上妹妹那边凑的十三万块钱,就足够妈妈这次的手术费,还有后边半个月的住院费了。
眼下,先打个电话让林可那丫头下来,一起来缴费处把钱给交了,再上去告知妈妈这个好消息。
顺利的话手术明天晚上就能进行,主刀的刘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成功率很高。
术后恢复需要半个月,他和林可每天都来照顾一下,等妈妈出院后,也是他们两......
想到这时,林默那疲惫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双眸中也闪过一抹名为希望的光芒。
他伸手准备去掏手机,可也是这时,毫无征兆的,一团耀目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仿佛要将他吞没一般。
林默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却死死抱紧了手里的背包。
可下一瞬,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知,没有了重力,没有了声音,连温度也不存在了,世界或许是忽然间消失了,亦或者,他在方才的那一瞬已经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只是一瞬,活着的感觉又重新出现了。
紧随而至的,是一阵强烈的不安从大脑深处涌现,充斥着对危险的预警和茫然。
可没等林默有所反应,一股踩空了楼梯的失衡感从脚底下传来,紧接着是猛烈的下坠,仿佛掉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刺目的白光、杂乱且震耳欲聋的声响充斥着他的感官。可他却顾不得捂住双耳,反倒更加抱紧了怀里的背包。
胸口传来坚硬的疼痛,林默的心中很清楚,这是他唯一不能松开的东西,比生命还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只是一瞬。
脚下忽地传来着陆的触感,像是踩在什么柔软的地毯之上。
他感受到身旁吹来一阵微凉的风,带着某种陌生的、像是什么名贵木头散发出来的香气。
四周寂静一片,但旋即便爆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骚乱声,像是有一大群人在交谈,但那既不是汉语,也不是洋文。
林默听不懂,也感到十分疑惑。
他缓缓地睁开双眼,原本耀目的白光早已褪去,此刻入眼的是一片彩色的光芒。
他有些愣住了,双手又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的背包,视线随着脑袋一同逐渐抬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周身一圈古怪的东西。
按照以往的阅历,这似乎应该是个什么法阵,就是那些电影里的魔法阵啥的....而身旁的左右两边也都各站着一个身着华丽长袍、头戴尖顶高帽的老人。
林默并没有去纠结这些,而是顺着那片彩色的丁达尔光向上看去。
头上是一片高到令人晕眩的穹顶,以及繁复华丽的壁画雕刻。
七彩的光芒正是从穹顶上那些巨大的、像是宝石般的琉璃窗中透射下来的。
他重新低下头,身前的不远处是两排身穿银色重甲的士兵,他们如同雕塑般站着,手中的长枪笔直地指向穹顶,枪尖在光芒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这些人的全身都盖着一层厚重的盔甲,就连脸都看不见。
只有为首一人并没有带着头盔。而此时,这人正用着某种复杂的神情盯着自己,那眼中的震惊仿佛见了鬼一般。
林默微微一怔,但依旧没有多想,本能的,他转身看向了后方。
身后站着一群穿着奇怪服饰的人。
他们就像是从中世纪的油画里走出来的一般,那些衣服和装饰,完全符合林默对旧时代洋人的刻板印象。
而这些人还都用着一种统一的目光注视着他,有些还低着头捂着嘴,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着什么。
看到这里,林默的心中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法阵、法师、骑士、贵族,中世纪的西方衣服和战甲,头顶那充满了幻想元素的壁画雕刻......
他穿越了?!不,不只是穿越,自己站在一个魔法阵的中央....
这是,被异世界的人给召唤了过来?!
不可能!
他极力地想要否定这个结论,可这逃避现实的想法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也就在此时,一股莫名的,说不清究竟是什么的感觉自身后传来,就像是有人在叫他回头,但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其他任何已知的感觉。
林默说不清楚,只是循着那股感觉的方向转过身,抬起了自己已经有些僵硬的脖颈,望了过去。
不远处的台阶之上,是一个金色的王座,而王座之上,一个头戴宝冠的男人正注视着他。
男人约莫五十岁,面容威严,鬓角微白,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长袍,罩着一席红色的披风,披风边缘绣有复杂的金色纹路。这人双手搭在王座扶手上,手指上还戴着数枚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戒指。
此刻,这位充满了王者气度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视线似乎不停地在自己的面容和怀里的背包中来回移动,片刻才安分下来。旋即,那张威严的脸上展露出一抹属于统治者的,骄傲的微笑。
可林默却分明在他的眸中读出了一抹讶异之色,甚至是....还有一丝别的情绪。
但现在明显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
时间仿佛凝固。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背包,那个黑色的,普通的,沾了点灰尘的背包。
“......”
二十万。
他刚刚凑齐的二十万。
他已经很小心地走进了医院,不久后就能将这二十万换成母亲活下来的希望。
可是现在......
“.......”
一声轻微的、如同漏气般的声音从林默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想说话,想大喊,想质问,但所有声音都堵在胸腔里,堵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窒息晕倒。
怀里那本该重若千钧的钞票,此刻却又轻如鸿毛,轻得让他觉得,自己过去这么久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一个无力的笑话。
王座上的男人并没有在意这些,他似乎已经将林默的震惊和茫然,理解为了穿越世界后的正常反应。
那人微微向前倾身,用洪亮而充满威严的、足以让大厅每个角落都清晰听见的声音开口。
也就在这时,林默的脑海中突兀的响起一阵异样的杂音,旋即,另一股奇妙且独特的感觉在他的意识中荡开。
这时,林默突然就能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了。
可那些词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根寒冷彻骨的冰锥,狠狠刺进他早已混乱不堪的脑海:
“命运”、“勇者”、“国王”......
这些与他的人生、与他怀中的二十万、与医院里等待的母亲和妹妹毫无关系的词语。
“欢迎你,被命运选中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