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爱传给他人。这次介绍的是,捐献遗体器官的……”
2192年,狭小房间的沙发上,23岁的阿可顿颤抖地拿着电视遥控器。
他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在他的国家,因为器官移植缺口巨大,社会对每捐献遗体器官的人,以及成功的受捐者进行报道:“15岁接受肾脏移植的威尔先生,靠自己的努力白手起家,成立的公司去年创下本市公司市值最高纪录。他决定把爱传递下去,向恩人所在学校捐款……”
阿可顿在记忆模糊的9岁,因先心病接受了另一个孩子的心脏,那时的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那之后,无论是家人、老师,还是同学、朋友,以及身边的任何人,几乎都会和他说:
“不要辜负恩人”
“你真幸运”
“你一定要成为优秀的人报答社会”
“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
『不要辜负』
这对阿可顿而言,就像是沉重的枷锁,将本应成长的内心拴在原地,无法前进。
每时每刻,脑海里仿佛都有人在不停给他说,不要辜负……
在学校,这个声音让知识无法进入脑海。
在家里,这个声音让他常被家人责备懒惰。
在他人看来,他懒到了极致:一学期下来书本没几个笔记。在家只知道坐着发呆。又因没怎么上网,和同龄人几乎没什么话。
13岁初中心理课上,老师怀疑他得了抑郁症,就让父母陪他去医院看。
然而在医院看到治疗方案费用后,父母立刻改变态度,把他带回家说世界上哪有什么抑郁症,不过是资本为赚钱伪造的概念。人闲下来就容易想东想西,他们要让阿可顿忙起来。
于是,阿可顿被要求包揽从洗衣买菜做饭到装修房子的所有家务,但脑海里那句话依然挥之不去。
18岁读大学离开父母后,没人再安排他生活,他再次陷入迷茫。
见19岁的阿可顿总是消沉,宿友建议阿可顿和他一起学习编写音乐。从那到毕业前,是阿可顿人生中最快乐的时间。
22岁大学毕业后,阿可顿找工作处处碰壁。因为他国家受国际影响,将大学纳入义务教育,所有人都得上大学,导致当地几乎所有企业都要求职者出示大学成绩。
而面试过的公司招聘都说他的成绩太糟糕了,希望他能在其他公司先工作一段时间,证明自己能够工作。
可问题是其他公司也希望他在其他公司先工作一段时间。
他不明白,只是想找个扫地或洗碗的工作,为什么也要优秀成绩证明自己能胜任。
他蜗居在10平米单人房里,看着账户里的钱一点点花光,他不敢和父母说。因为从他移植心脏后成绩直线下滑,父母就逐渐变得沉默。
尽管他真的要钱生活,父母也是会给他的,但那句枷锁早已让他不会开口。
过去的记忆伴随着电视机播放完这期遗体捐献报道而结束,阿克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周末,23岁的阿可顿按照遗体捐献网站上公开的信息,偷偷跟随着捐献者父母到墓地,等他们离开后,他一路奔跑到捐献者墓碑前。
阿可顿跪下大哭着:“对不起……对不起……我让你的心脏度过了没用的14年……”
他越哭越激烈,声音变得抽噎:“现在……现在我就……还给有用的人……”
阿可顿打了医院急救电话后,拿出把小刀刺向自己的颈部再拔出,鲜血向外四溅。
他在出发前就登记了遗体捐献,特别要求把心脏捐出去,并算好了时间,此时医院来不及救他。
在模糊的意识中,他似乎看到两个人影向自己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