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希音小姐——”
爱丽丝活动了一下被麻绳勒出红痕的手腕，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向希音。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麻，但语气已经恢复了职业侦探特有的那种沉静与笃定。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她绿色的发丝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你愿意与我一同行动吗？我的魔力不知为何被封印了，能动用的力量非常有限。”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尚未完全消退的勒痕，随即抬起头，对着希音露出了一个微笑。“如果有一个当地人带路，那自然是极好的。”
希音没有立刻回答。
“嗯……虽然我是当地人不错……”
希音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声音有些犹豫。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麻布衣的下摆，把那块已经磨出毛边的布料揉皱了又抚平。其实她对这片山谷也不熟。她这辈子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村子里，山谷对她来说同样是陌生的，只是比爱丽丝熟悉那么一点点而已。
“不过我就陪你一起吧。”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下来，虽然爱丽丝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职业侦探，但一个能被绑在麻袋里的侦探，怎么看都需要另一个人来照看一下她。
“唔，太好了。”
爱丽丝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稍微放松了一些。然后她低下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眉头微微蹙起，绿色的发丝从耳侧滑落，遮住了半张脸。半晌，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我这勉强还能动用一点魔力，”她盯着自己的掌心，“一些小魔法还是能放出来的。”
话音落下，一团淡黄色的光芒从她掌心里缓缓浮了起来。
那光芒起初只有一粒米那么大，忽明忽暗地颤动着，然后它渐渐膨胀，变得温暖而柔和，照亮了爱丽丝的指缝，照亮了她袖口磨出的线头，也照亮了希音微微张大的眼睛。那团光在爱丽丝掌心里安静地燃烧着，不烫人，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暖洋洋的。
“追踪魔术。”
爱丽丝低声喃喃道。
那道光芒从她掌心里飘散出去，在暗夜的空气中拖出一道纤细的光痕，光痕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始弯曲、伸展，最终形成了一条半透明的指引线，幽幽地悬浮在离地面一尺多高的地方，指向树林深处。
“就是这边，走吧。”爱丽丝轻声说道。她弯腰捡起掉落在落叶堆上的那顶帽子，随手扣在绿色的头发上，帽檐稍微有点歪，但她也没有去扶正，而是迈开步子，沿着那条发光的指引线走了出去。
希音跟在后面，目光还粘在那条光线上。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村子里有一些人拥有魔法的才能，但没有人会点亮一团光芒让它漂浮在空中，更没有人能让光变成一条听话的路。她看着那道弯弯绕绕的光芒在枯木和灌木之间灵活地穿梭，忍不住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异：
“啊，魔法还真是神奇呢。”
爱丽丝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有点小得意的微笑。
两人顺着金色指引线走在浸透在月光之下的林间。脚下的腐殖土越来越软，空气中渐渐有了湿润的味道，混着泥土和水生植物的清香。
不知走了多久，那根黄色的指引线忽然消失了。
爱丽丝和希音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她们眼前，密林的尽头骤然开朗。树木像是被什么力量整整齐齐地推开了，让出一大片圆形的空地，空地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巨大的湖泊。湖面大得几乎看不到对岸，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洒下来，像是在水面上铺了一层融化的银粉。水是彻彻底底的澄澈，连岸边水下几块圆润的石子都看得一清二楚。夜风偶尔吹过，掠起几缕极细的水纹，把月亮的倒影揉成一片片碎银子。
“啊，应该就是这里吧。”
爱丽丝停在湖边，湖风轻轻掀起了她风衣的下摆。她望着眼前辽阔的湖面，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满湖的月光，她不由得惊叹道。
“真好看呢，我在王都可从来看不到这种景色。”
“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大的湖，”希音同样望着湖面，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我也很少来这边。”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出口的话是，她从来没有来过这边。村庄以外的地方，她去过的最远距离就是公园最外沿的那条矮树丛。
“诶，爱丽丝”
希音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她伸出一根手指，越过爱丽丝的肩膀，指向湖泊左侧不远处的一处地面。
“那是什么？”
爱丽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距离湖岸大约十几步的地方，有一个不自然的土坑，四四方方的轮廓在一地柔和的月光里显得格外突兀。坑的边缘堆着翻出来的新土，颜色比周围的泥土深了好几个色度。
爱丽丝立刻跑了过去，她的靴子踩在湖边的湿泥上发出闷闷的声响，风衣在身后扬起小小的弧度。她蹲在那个土坑旁边，动作利落地伸出手，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坑边的土，放在掌心，把脸凑近了仔细看。
月光不够亮，她皱了皱眉，又凑近了些。那土的颜色不太对劲，不是山谷里常见的那种黄褐色或是黑褐色的土，而是一种沉沉的、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透过的暗红。
像是想到了什么，爱丽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右手掌心再次浮现出那股淡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像一层薄薄的光膜，贴在了她指尖捻着的那一小撮泥土上。
“成分鉴定。”
光芒在泥土表面停留了几秒，然后像是被什么吸收了一样渗了进去。等待的时间很短，但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那团光从淡金色转成了暗红。
爱丽丝盯着自己掌心的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湖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她帽檐下的绿色发丝吹得轻轻晃动。然后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湖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希音的耳朵里。
“这是……血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