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彩羽缓缓睁开眼,身旁躺着贝纳勒斯。她撑身坐起,头部传来尖锐钝痛,记忆纷乱交织,昨夜失控的画面却异常清晰,每一幕都在狠狠刺痛她的心脏。
“那……是我?”她低声质问自己,声音干涩发颤,几乎不敢相信。
贝纳勒斯也醒了过来,浑身遍布浅淡伤痕,脖颈处的牙印格外刺眼,苍白肌肤上的红痕依旧醒目。
她慌忙攥紧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身体下意识向后退缩,眼底盛满了不安与怯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彩羽心头猛地一紧,急忙伸手想要解释,可指尖刚抬起,就吓得公主连连后退,肩膀重重撞在床沿,发出一声闷响。
浓烈到窒息的愧疚与自责瞬间淹没彩羽,她咬牙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疯狂嘶吼:【我竟做出如此畜生不如的事?】
那一刻,强烈的自我厌恶席卷全身,她甚至想当场了结自己,以此赎罪。
“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我都心甘情愿受着。”彩羽声音颤抖,满是自暴自弃,不敢直视那双受伤的眼眸。
可贝纳勒斯却低下头,指尖揪紧被角,小声吐出一句:“彩羽……对不起。”
“之前一直那样对你,原来这件事,是这么让人难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委屈,却没有半分指责。
话未说完,彩羽的情绪骤然爆发,心疼、悔恨与焦躁混着戾气轰然炸开:“你是笨蛋吗!这两件事怎么可能一样?”
“我昨天不顾你的意愿,强行对你做了那种事,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
“到现在你还在道歉?你心里永远只想着别人、想着我,什么时候才肯好好想想你自己!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吼完的瞬间,彩羽猛地回神,话已出口再也无法收回,滔天悔意瞬间涌上心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怪你。”她慌忙补救,语气苍白无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靠近都不敢。
贝纳勒斯把脸埋进被子,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尾,声音细若蚊蚋:“彩羽……今天能不能让我自己穿衣服?”
往常,穿衣洗漱、梳理长发,将银发编成精致发辫,全是彩羽一手包办。如今这份亲密,已成了两人之间最刺人的隔阂。彩羽沉默点头,喉间发紧,默默退出门外。
一踏出房间,她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浑厚力道震得墙面龟裂,瞬间凹陷出一个深拳印。
碎石簌簌落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愧疚、痛苦与烦躁压得她几乎窒息。
“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她垂着头,声音沙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彻骨的厌恶。
“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塞拉温柔知性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笑意淡淡,目光饶有兴致,“和小公主闹矛盾了?”
彩羽抬眼,怒火翻涌,猩红的眼底满是杀意,死死盯着她缓步上楼。昨夜的失控、贝纳勒斯的恐惧,全因眼前这个魔族的恶意挑唆。
“哦?这表情,像是要把我生吞了。”塞拉忽然轻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难道是……我赢了?不加限制的你,挣脱所有束缚,是不是很有原始美感?”
刹那间,狂暴能量轰然爆发,气流席卷整层楼道。彩羽一步上前,大手死死扼住塞拉的喉咙,力道渐紧,眼神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
“哪里好笑?哪里好玩了?”一想到贝纳勒斯快要哭出来、缩在床角发抖的模样,她的心就像被狠狠攥住,忧愤与恨意尽数化为怒火。
塞拉呼吸困难,脸颊涨红,咳嗽不止,却依旧笑得挑衅,声音断断续续:“说到底……这一切不还是你自己造成的吗?昨夜的你,不就是你冷静寡欲面具下最真实的样子吗?是你自己赌气,要和我比……”
彩羽手上力道骤增,心底杀意翻涌:这些魔族,果然全是冷血野兽、玩弄人心的恶种,我要除魔卫道,绝不让她再伤害任何人。
就在她即将失去理智的瞬间,一道柔软又带着怯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轻轻柔柔,却有千钧之力:“彩羽……帮我梳头发好不好,我不太会。”
一句话,硬生生将她濒临破碎的理性拉回。狂暴气息瞬间收敛,扼着喉咙的手猛地松开,彩羽踉跄一下,脸色骤变,满是担忧,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塞拉弯腰剧烈咳嗽,扶着墙壁喘息,刚才那一下,她险些丧命。“好险。”她拍着胸口,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反应比预想中还要霸道呢。”她朝屋内喊了一声早饭备好,便转身下楼。
旅馆餐厅里,气氛安静得尴尬,空气仿佛凝固。一向活泼爱笑的贝纳勒斯全程沉默低头,小口抿着粥,银发垂落遮住所有情绪。
彩羽心神不宁,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颤,一口都咽不下。真是难熬的一顿饭,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塞拉优雅擦了擦嘴角,平静开口:“吃饱了,该办正事了,一件关乎这里所有人性命的大事。”
“哎?怎么回事?”贝纳勒斯终于抬起头,眼里多了几分神采。“路上慢慢说。”塞拉卖了个关子,率先走出旅馆。
彩羽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底发闷,【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黏着我、对着我笑了。】
“大概是有人没好好陪着她吧。”安弈轻声道,一脸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昨天的办法,才让你们变成这样……我有罪。”
“不,是我自己的问题。”彩羽摇头,声音低沉,“快跟上吧。”路上,贝纳勒斯一直黏在塞拉身边说笑,偶尔回头,也只是飞快瞥一眼彩羽便立刻转回去。
彩羽只能远远跟着,像个局外人,被隔绝在欢声笑语之外,心口闷得发疼。
几人最终抵达塞壬书海城,这座城市最大的知识库,塔楼高耸,石门镌刻符文。“这是?”贝纳勒斯歪头打量。
“来这里找线索,解开昨夜的谜团。”塞拉笑道。“看书?好无聊……”贝纳勒斯撇撇嘴,一脸不情愿。
塞拉眼神微闪,故意道:“那你跟彩羽去附近玩吧,不用勉强自己
”听到“彩羽”二字,贝纳勒斯立刻改口:“本公主决定克服懒惰!区区书城,小菜一碟!”说完一溜烟冲了进去,生怕单独相处。
塞拉看向彩羽,轻笑道:“看来,你对她的伤害不小。”彩羽无言以对,绷着脸,心口阵阵发紧,默默走入书城。“果然,一个比一个固执。”塞拉轻叹。“塞拉大人也是哦。”安弈笑着跟上。
四人落座,复盘昨夜的异常,彩羽与贝纳勒斯作为战场中心,是关键突破口。
贝纳勒斯说着无关紧要的细节,龙蜥鳞片如红宝石、忽然轻声开口:“它们身上有水滴标记,和我的戒指一样。”她抬手展示,戒面纹路与怪物身上的分毫不差。
“戒指!总算有方向了!”塞拉眼前一亮,拉着安弈去查基础资料,阅览室只剩彩羽与贝纳勒斯,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不去帮忙吗?”贝纳勒斯小声问,目光躲闪。“我帮不上什么,随便看看。”彩羽避开她的目光,心口发涩。
“那我先四处转转。”贝纳勒斯说完,快步走开,像是在逃离。
贝纳勒斯走后,彩羽径直走向精神魔法专区,脚步沉重。她始终放不下昨夜的事,更放不下塞拉那句“真实的自己”,像一根刺扎在心底。
她抽出《精神魔法总纲》快速翻阅,精神魔法以魔力介入意识,干扰、修改乃至操控思维,共分三阶一巅峰:一阶干扰判断、修改短暂认知;
二阶制造长时间幻觉、投影幻象;
三阶将对手拖入精神世界,主人近乎无敌;
巅峰可让幻想一定程度化为现实。
合上书,她继续寻找吸血鬼魔眼的记载,翻遍书架却一无所获。“啊~你在找这本书吗?”一本《精神魔眼详解》轻轻丢到她面前。彩羽刚要翻开,一双纤细的手按住书页。
塞拉的声音带着笑意,慵懒狡黠:“有个大活人不问,偏偏自己瞎翻?”“你……不是去查资料了吗?”彩羽一惊,猛地回头。“都三个小时了,当然有收获。”
塞拉挑眉,“一过来就看到一只好奇小猫,在偷偷翻禁忌知识呢。怎么,还是不肯相信——昨夜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她忽然凑近,气息轻拂,语气戏谑又锐利,字字戳心。彩羽脸色微变,眼神慌乱躲闪,分明被说中心事。
“看来冷静多了,我还以为你又要锁我喉呢。”塞拉轻笑,“虽然那窒息感挺刺激,但我和小蛋糕可不敢玩。”
她移开手,把书推给彩羽:“事实就是事实,接受真实的自己,才能往前走,不然永远困在悔恨里。记得过来集合,关于怪物和戒指的秘密,已经有眉目了。”
塞拉转身轻快离开,只留下彩羽站在书架前,咬牙攥紧手中的书,指节发白,内心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