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娜没睡踏实。
梦里那扇门关上了，金色眼睛消失，周围一片黑暗。她翻了几次身，床板吱呀响，隔壁有人打鼾，声音很刺耳。
天刚亮她就起来了。收拾好包，下楼结账。柜台后面是个老头，接过五个铜币，头都没抬。
王都的早晨比铁砧堡安静。街上人少，只有几个扫地的和送菜的。莉莉安娜往北门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腿还酸，但身体已经习惯了。
出了城，路往南延伸。她加快脚步，想天黑前赶回铁砧堡。
走了两个小时，前面来了一辆马车。两匹马拉的，车厢用油布盖着，跟商队的车一样。赶车的是个中年人，脸上有灰。
“捎你一程？”他勒住马。
“多少钱？”
“两个铜币。到铁砧堡。”
莉莉安娜爬上马车，坐在车夫旁边。车轱辘碾着石子，咯噔咯噔响。
“从王都来？”车夫问。
“嗯。”
“做生意？”
“不是。送完货回去。”
车夫没再多问。
马车比走路快。中午的时候，已经走了大半。莉莉安娜啃着干粮，看着路边的荒地。几天前她走过这里，那时候跟着商队，身边有人说话。现在就她一个人。
车夫突然拉了缰绳。
“怎么了？”
“前面有人。”
莉莉安娜往前看。路边站着两个穿黑袍的人，胸口绣着红色花纹。
教团的。
她的心提起来。
车夫脸色也变了。“你们是——”
“检查。”其中一个黑袍人走过来，“车上装的什么？”
“粮食。运到南边去的。”
黑袍人掀开油布看了看，又看了看莉莉安娜。“你呢？从哪来？”
“王都。回铁砧堡。”
黑袍人盯着她看了几秒，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跟她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见过这个人吗？”
莉莉安娜摇头。“没见过。”
黑袍人又看了她一眼，挥手。“走吧。”
车夫赶紧赶马。马车走出去很远，他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教团的人最近越来越多。”
“他们在找什么人？”
“谁知道。听说在找一个逃犯，女的。你小心点。”
莉莉安娜没接话。她想起自己的画像。布伦特城刑场上，她是劫法场的人。教团要找的应该就是她。
下午，马车到了铁砧堡北门。莉莉安娜跳下车，给了车夫两个铜币。
走进城，铁匠铺的叮当声又响起来了。她加快脚步，往旅店走。
推开旅店的门，独眼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她们呢？”
“楼上。没出去。”
莉莉安娜上楼，推开门。
维奥拉躺在床上啃面包。塞西莉亚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堆铜币，正在数。
“大人。”塞西莉亚立刻站起来。
维奥拉也坐起来。“你回来了？赚了多少？”
“二十个银币。”莉莉安娜把包扔到床上，坐下来。
塞西莉亚盯着她看了一会。“大人瘦了。”
“十天没吃好，能不瘦吗。”
“路上顺利吗？”
“还行。碰到教团的人了。”
塞西莉亚的手停了一下。“在哪？”
“回来的路上。两个黑袍的，在路边查人。他们拿了张画像，问有没有见过。”
“认出大人了？”
“没有。画像不像。”
维奥拉插嘴。“那画像还是刑场上那张？你脸上全是血那次？”
“可能是。”
塞西莉亚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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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几天干嘛了？”莉莉安娜问。
“搬了三次货。赚了十二个铜币。”塞西莉亚指了指桌上的铜币，“还接了个修屋顶的活，维奥拉干的，赚了五个铜币。”
维奥拉咧嘴。“我说我会修屋顶吧。”
莉莉安娜把钱数了数。加上她带回来的二十个银币，现在总共二十四个银币，加一些铜币。
“够花了。”她说。
“够住一阵子。”塞西莉亚说，“但不够去王都。”
“去王都干嘛？”
“大人不是说要去北边吗？王都在北边。”
莉莉安娜想了想。“先不急着走。再攒点钱。”
维奥拉举手。“我同意。我脚刚好，不想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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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人下楼吃饭。独眼女人今天做了炖菜，一人一碗，配黑面包。
维奥拉吃得快，一碗吃完又添了半碗。“老板娘，你做饭比铁砧堡所有店都好吃。”
独眼女人哼了一声。“少拍马屁。多付两个铜币。”
维奥拉乖乖掏了钱。
吃完饭，三人回房间。莉莉安娜把银币分好，塞进包里。
“塞西莉亚。”
“在。”
“明天你去公会登记。花十个银币，给你和维奥拉办铁牌。”
维奥拉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省得下次有护卫任务，又只有我一个人能接。”
塞西莉亚点头。“行。”
夜深了。窗外的铁匠铺还有几家亮着灯。莉莉安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塞西莉亚。”
“在。”
“你这几天有没有做噩梦？”
沉默了几秒。“没有。大人呢？”
“做了。梦见那扇门。”
“魔神？”
“嗯。它问我怕不怕。”
塞西莉亚没说话。
“我说不怕。”莉莉安娜顿了顿，“但其实有点怕。”
“怕什么？”
“怕它出来。怕我挡不住。”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维奥拉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大人不会挡不住。”塞西莉亚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大人不是一个人。”
莉莉安娜没接话。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三人去公会。白胡子老头又坐在柜台后面了。
“办两个铁牌。”莉莉安娜把二十个银币放在柜台上。
老头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塞西莉亚和维奥拉。“名字？”
“塞西莉亚。”
“维奥拉。”
老头在册子上写了几笔，从抽屉里拿出两个铁牌，刻着编号。
“戴在身上。接任务出示。”
塞西莉亚接过铁牌，挂在腰带上。维奥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于有了。”
“现在可以接护卫任务了。”莉莉安娜说。
木板上的任务比上周少了一些。莉莉安娜扫了一遍，找到一张：“护卫商队。铁砧堡到王都。五天出发。招十五人。每人二十银币。要求有铁牌。”
“这个。五天后出发。”她把纸揭下来。
白胡子老头看了看。“你们三个？”
“三个。”
“行。五天后北门集合。”
三人出了公会。维奥拉心情好，走路很快。
“今天吃什么？”他问。
“先接个散活。赚点饭钱。”莉莉安娜说。
塞西莉亚指了指街对面的布告栏。“那里贴着一张。”
三人走过去。纸上写着：“搬货。五十袋面粉。每人十个铜币。”
“接。”莉莉安娜说。
三人干了一整天。搬完五十袋面粉，每人赚了十个铜币。维奥拉腰酸背痛，但没抱怨。
晚上回到旅店，独眼女人给了他们一壶热水。三人泡了脚，坐在床上聊天。
维奥拉突然问。“莉莉安娜，你以前真的是男的？”
莉莉安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塞西莉亚跟我说的。”
莉莉安娜转头看塞西莉亚。塞西莉亚低头擦剑鞘，没抬头。
“你告诉他干嘛？”
“他是自己人。”
维奥拉举手。“我嘴严。不会说出去。”
莉莉安娜深吸一口气。“行。以前是男的。”
“那你怎么变成女的了？”
“穿越了。灵魂穿到别人身体里。”
维奥拉想了想。“那你现在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莉莉安娜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维奥拉缩了缩脖子。“我就问问。”
塞西莉亚抬起头，看了莉莉安娜一眼，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女的。”莉莉安娜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
塞西莉亚低下头，继续擦剑鞘。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维奥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没再问。他躺下去，嘟囔了一句。“睡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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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维奥拉先睡了，呼噜声比前几天小。
莉莉安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塞西莉亚。”
“在。”
“你以后别替我说那种话。”
“哪种？”
“就是那种。我自己会说。”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会。“大人刚才说了。”
“嗯。”
“很好。”
莉莉安娜翻了个身，面朝墙。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窗外的铁匠铺灭了灯。月光照进来，地上映出一块白色。
她闭上眼，这次没有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