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的书房在夜晚十点准时落锁。
沈铭坐在红木椅上,指尖慢慢摩挲着桌上的相框。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裙子,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他的眸光沉了沉,相框的木质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书房通向后院的偏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很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点一点向他靠近。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的香气,那么淡,却让他握相框的手骤然收紧。
“先生……”苏云的声音软得像裹了蜜,甜腻腻地钻进他耳朵里,“我给您煮了参茶。”
沈铭终于转过身来。
苏云穿着一条素白的长裙,头发散着,赤脚站在冰凉的花梨木地板上。瓷杯里冒着袅袅白气,她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正望着他,里面映着台灯昏黄的光,乖巧得不像话。
可他分明看见她捧杯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沈铭笑了,笑容温和得像个长辈走向自家孩子。他接过那杯参茶,另一只手却极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身前。
“都说了不用叫我先生。”他低头凝视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几乎要让人溺毙其中,“叫哥哥。”
苏云咬着下唇,睫毛颤了颤,乖顺地喊了一声:“哥哥。”
沈铭的笑意更深了,将参茶放到一边,手指穿过她的长发,缓缓收紧。他的动作始终温柔,温柔到她几乎忘记,这栋老宅的所有门窗每晚都会准时上锁。
忘了迈出这扇门一步,手腕上那个银镯子就会发出刺耳的蜂鸣。
“茶里放了什么?”他忽然问。
苏云僵住了。
沈铭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动怒,反而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那吻里有怜惜,有纵容,甚至有一丝叹息般的无奈。
“上次是安眠药,这次呢?”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小云想让我睡过去,又想做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苏云的呼吸急促起来,那种刻意伪装的乖巧终于出现了裂痕。她猛地伸手想要推开他,沈铭却更快地扣住她的手腕,将那个银镯子转过来。
内侧一排细小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距离上次出逃,已经过去三十七天了。
“你的GPS定位昨晚在城西停留了四十分钟。”沈铭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个废弃的仓库里有什么?还是说——有人在等你?”
苏云的脸彻底白了。
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沈铭的手从她发顶滑到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块细嫩的皮肤。这是他一贯的安抚方式,也是他最有效的控制方式——苏云知道,这双手可以在零点三秒内拧断一个人的脖子。
“我没有……”她的声音细如蚊蚋。
沈铭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却让苏云背脊发凉。他伸手将桌上的相框拿过来,举到她面前。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天真烂漫,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记得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吗?”他问。
苏云盯着那张照片,眼眶渐渐泛红。
“三年前。”沈铭替她回答,“你刚来傅家的时候。”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拭去她眼角即将坠落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苏云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恨意,有恐惧,还有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将她吞噬。
“沈铭。”她第一次在这样的距离里直呼他的名字。
“嗯。”他应得很坦然。
“你到底想怎样?”
沈铭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前。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她感受到了那个节奏平稳到近乎失真的心跳。
“我说过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近在咫尺,“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窗外夜风拂过,傅家老宅的铁门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无声矗立。没有人知道里面关着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个看似被囚禁的女孩,其实每一步都在走向她自己选择的深渊。
苏云没有再说话。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那个银镯子又安静了。
而藏在枕头下面那把小巧的螺丝刀,今晚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