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
天空干净得像被人拿抹布擦过一遍。海面平得不像话，浪花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一艘巴掌大的小帆船。船上只有一个木桶、一面歪歪扭扭的海贼旗，以及一个蹲在船头对着海面大喊大叫的少年。
“喂——！有没有人！我要找十个伙伴！十个！”
路飞喊完，等了大概三秒。
没有人回答他。一只海鸥飞过，叫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笑他。
“切。”他往后一仰，草帽盖在脸上，准备再睡一觉。阳光很好，海风正好，木桶里的干粮还没吃完，这一天本来应该平平无奇地过去。
然后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不是修辞。就是天空，在他的头顶正上方，裂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缝隙像是谁在蓝布上划了一刀，边缘还带着隐隐约约的暗紫色光芒。海面在裂隙出现的瞬间安静了一秒，连浪都不敢动了。
路飞把草帽从脸上拿开，瞪大了眼睛。
“哦哦哦哦哦！”
不是害怕。是兴奋。
四个人影从裂隙里掉出来，直直地往下坠。
“哦哦！天上掉人了！山治——不对，我还没找到山治——”路飞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抓住船舷，眼睛放光，“太好了！一来就是四个！全都要当我的伙伴！”
四个人落进海里。水花溅了路飞一脸。
第一个浮上来的是黑绝。他在海水里摊成了一片更大的黑色影子，形状从半人形变成了半水母形，嘴缝往外吐着苦咸的海水，表情扭曲得像一块被拧过的抹布。他是意志造物，不需要呼吸，但海水灌进他半固态身体的感觉让他极度的不舒服。
“我讨厌海——！”黑绝嚎了一声，然后被一个浪花再次拍进水里。
第二个浮上来的是宇智波斑。他入水之前用须佐能乎垫了一下，但来不及完全展开就撞进了海面。浪花劈头盖脸地砸在他那张永远冷峻的脸上，头发全糊在额头上。他面无表情地踩着水，用写轮眼扫描了一下周围的无尽蓝色，然后发出了一声肺腑深处的闷哼。
“这什么……这也太大了。”
他说的是海。
第三个浮上来的是辉夜。她入水的一瞬间身体本能地悬浮了起来，离水面半寸。她的白发在海风中散开了，阳光穿过发丝的缝隙，映得她的脸不再那么苍白。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水面——不是踩着，是真正的、流动的水。不是忍术制造的水遁，不是封印空间里那片寂静的湖泊。是活的。是咸的。是一直在动的。
辉夜在自己的世界里存在了一千多年，从来没有闻过海风。她抬起头，看着那条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的蓝色，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个字：
“大。”
沈寂夜浮上来的姿态最狼狈。因为他根本没管落水的事——他在半空中试图划系统面板了，结果被下落打断了。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嘴里吐出一口咸水，头发全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像一个被退潮留在沙滩上的海胆。
他把贴在脸上的头发往后一捋，面无表情地踩着水，环顾四周。
一望无际的蓝。没有木叶村，没有终结谷，没有任何查克拉的气息。空气里全是盐的味道和阳光的热度。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大叫——
“喂！你们四个！要不要当我的伙伴！”
沈寂夜转头。
一艘小帆船。一个戴草帽的少年。少年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船舷，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星星，表情状态介乎于极度兴奋和即将跳海之间。他的脚边，还有一个拼命扒着船舷不让自己被晃下去的木桶。
沈寂夜认出了这张脸。
蒙奇·D·路飞。
未来的海贼王。或者，如果没人干涉的话，大约两年后会抵达拉夫德鲁的男人。
此刻这个男人正对着四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发出了人生第一次团队招聘。
辉夜侧头看了沈寂夜一眼，眼神里写着一行无声的问句：“这个人类为什么这么吵？”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沈寂夜说。
“主角？”斑皱了皱眉，他还没从“海太大”的震撼中完全缓过来，但听到“主角”两个字时本能地开始评估战力，“看起来很弱。”
“他刚出海。”
“刚出海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没升过级。”
斑“哼”了一声，没有再评论。但他的视线在路飞身上多停了两秒——他已经学会了在这个维度面前，不要用第一印象下判断。毕竟上一个在他面前穿着破拖鞋的人，现在已经是他老板。
沈寂夜游到船边，伸手抓住船舷，翻身上去。另外三个跟在他后面——辉夜直接悬浮上船，斑用了一次瞬身术带了一身水，黑绝把自己从一滩影子重新凝聚成人形然后像一坨融化的柏油一样滚上了甲板。
路飞近距离看清楚了这四个人的脸，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
他的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来回跳了好几遍，先从黑绝开始——他盯着看了两秒，脑袋歪了一下，好像在疑惑“这个是生物吗？”然后跳到斑——斑的战国时代发型在这个世界属于极度复古的前卫风格，路飞又歪了歪头。然后是辉夜——纯白长发、苍白皮肤、额头上那只轮回写轮眼在阳光下微微反光。路飞的目光在辉夜脸上停住了。
他又看了看天空。
又看了看辉夜。
又看了看天空。
沈寂夜大概猜出了他在想什么。这个脑袋里只有海贼王和肉两种东西的人，正在进行一场极为艰难的推理。
“你是外星人吗？”
路飞指着辉夜，问出了这句话。
辉夜愣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外星人”这个词的意思。她大概从某个被封印之前就存在于查克拉体系里的古老记忆中检索到了类似的概念。
然后她回答了。语气和之前在月球上被问到“你是谁”时完全不同——更轻，更不确定。
“……不是。”
“真的吗？”
“我是月球人。”
黑绝在旁边闷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母亲，这个区别不太大……”
斑没说话。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因为路飞的问题太离谱。而是因为沈寂夜在笑。不是很大幅度的笑容，就是嘴角往上偏了一点。但宇智波斑见过沈寂夜面对终结谷决战时的表情，也见过他面对大筒木辉夜时的表情，从来没有一点变化。而现在，就这个莫名其妙的小鬼几句话，让他嘴角动了。
路飞听到了辉夜的回答之后，眼睛里的星星非但没有熄灭，反而亮得更厉害了。他整个人原地跳起来，草帽被弹到脑后挂着，手指指着辉夜，声音大到周围海面上的浪花都在颤抖：“月球人！！！太厉害了！！！你一定要当我的伙伴！！！”
完全无视了月球和地球之间的距离问题。
完全无视了辉夜身边那个正在拧衣服上的海水的黑发青年。
完全无视了斑正在写轮眼扫描他身上的战斗力数值。
辉夜转向沈寂夜，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我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困惑。她被封印千年都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不用理。”沈寂夜说。
路飞并没有因为被无视而受到打击。他的注意力已经像弹珠一样弹到了下一个目标——斑。
“你也很厉害吧！你头上那个护额是什么？”
“……这是忍者的标志。”
“忍者！！！”路飞的音量又提高了一个级别，“忍者也很厉害！当我的伙伴！”
斑的眼角抽了一下。他活了这么久，被柱间叫过挚友，被五大国叫过公敌，被黑绝叫过大人，但从来没有被一个穿着红背心、年纪不到他零头的少年用这种语气喊过“当我的伙伴”。
“……我拒绝。”斑的声音冷得像是要把周围的海水冻住。
“为什么！”
“我已经有组织了。”
“什么组织？”
“夜庭。”斑说完这个词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他在加入夜庭之后第一次对外人说出这个名字，而且是从自己嘴里。说完之后，他发现这感觉并不坏。
路飞歪了歪头：“夜庭？没听过。你们很强吗？”
“最强。”斑说。
这个回答让路飞的眼睛亮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他转向沈寂夜，大概是因为直觉告诉他自己才是这群人的核心。
“你是夜庭的船长？”
“不是船长。是主人。”黑绝插了一嘴。然后被自己那句过于狗腿的措辞噎到了，闭嘴缩回阴影里。
路飞没有被“主人”这个词绊住哪怕一秒钟。他的大脑系统过滤掉了所有不符合他兴趣的信息，只保留了一条核心判断——这个人很厉害，这个人是头儿。
“那你当我伙伴！”
沈寂夜没有直接拒绝。他在小帆船的船舷边上坐下来，把衣服下摆拧干，然后抬头看了路飞一眼。
五秒钟。
他在用这五秒钟做一件事，比战斗复杂的多。他在评估蒙奇·D·路飞的成长曲线，评估草帽海贼团未来会接触到的所有势力，评估这个世界的D之一族和空白一百年与夜庭的长期利益是否有交集。如果直接拒绝，他会错过一个最适合作为海贼王世界入口的原生势力。如果直接答应，夜庭就会被绑上草帽团的船，而他现在不需要当谁的船员。
他不收伙伴。他只收成员。
沈寂夜把拧干的衣角放下，在路飞满怀期待的眼神里说了第二句话：“有泡面吗。”
路飞愣了一下。他转头翻木桶，翻出来一块半硬不硬的干粮饼子和半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牛肉干。他举着这两样东西，一脸认真地看着沈寂夜。
“没有。但是有肉。虽然没有山治做的肉好吃。山治我还没找到。不过你很强我就给你肉吃。”
沈寂夜看了那块干粮饼子一眼。
“行。我不当你伙伴。”
路飞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像是被人把肉从嘴边拿走。
“但是，可以搭伙走一段。”
路飞的脸又弹回来了。他的情绪转换速度已经超过了辉夜的查克拉感知刷新率。
“搭伙就行！伙伴先记着！以后再说！”
沈寂夜没有反驳。他靠在桅杆上，微微仰起头，感受着海贼王世界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弹出，他用手挡住眼睛，在指缝间阅读新消息。
【已进入新世界：海贼王。】
【世界规则解析中……解析完成。】
【新能量体系已识别：霸气（见闻色/武装色/霸王色）、恶魔果实能力。】
【辉夜查克拉、斑瞳力、黑绝意志体均可在当前世界正常运作。无削弱。无限制。】
【当前世界主线未启动。草帽海贼团尚未集结完毕。】
【推荐行动：跟随草帽海贼团初期航线，收集海贼王世界关键战力与资源。首个推荐目标：罗罗诺亚·索隆（当前状态：被绑在海军基地刑场）。】
沈寂夜看完面板，关掉。然后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上，往海面那端看了一眼。远方有一座岛屿的轮廓，隐隐约约能看见海军基地的白色建筑。
路飞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也往那个方向看，表情从刚才的闹哄哄突然安静下来。
“那边有个人，我准备找他当伙伴。”路飞指着那个方向，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点，“他叫索隆。听说很强。”
“被海军绑着的那个？”
“嗯。我去看看。”
沈寂夜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救他？”
路飞笑了一下。
“先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是好人，就救。如果不是，就算了。”
沈寂夜没有评价这句话。他见过太多人在做决定之前要说一大堆话，给自己找理由、立道标、画地图。而路飞，不需要这些。他的选择题只有两个选项——是好人，救。不是，算了。
沈寂夜转身朝辉夜和斑抬了一下下巴。
“你们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去？”
辉夜说：“跟你去。”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斑说：“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海军。”语气里的“见识”大概不是外交辞令。
黑绝把自己从甲板上揭起来，声音闷闷的：“……我也去。这艘船太小了，再待下去我要掉色。”
沈寂夜看了一眼路飞。
“你先去。”
路飞已经在往小船那边跳了。
“我先去！我要第一个！他是我的伙伴！”
沈寂夜没跟他抢。
他看着路飞划着那艘巴掌大的小船朝着海军基地的方向冲过去，草帽在海风里一颠一颠的，像一片落在浪尖上的叶子。然后他抬起手，在空中点了两下系统面板，把索隆的坐标锚定在视野右下角。
他对身后说了两个字：
“走了。”
四道身影同时从帆船上升起，朝着同一个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谢尔兹镇海军基地的刑场上，一个绿色短发的男人被绑在十字木桩上，嘴唇干裂，眼睛却还在锋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他还不知道。
今天会有两拨人来救他。
而其中一拨，会让这个世界重新定义“怪物”这个词。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