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庭的第一次悬赏
阿龙公园的正厅修得很有鱼人风格——天花板挑高，立柱上刻着锯齿状的纹路，正中央摆了一把 oversized 的珊瑚椅子。墙壁上挂着几面海贼旗，都是阿龙在东海横行这些年换下来的旧旗子，被他当成战利品一样钉在墙上。
此刻大厅里站着的不是阿龙的手下。
是宇智波斑。
刚才那扇飞出去的大门在身后砸出一声巨响，斑连头都没回。他的左手掐着阿龙的脖子，把这位在东海作威作福了八年的鱼人头领整个人提离了地面。阿龙的脚在半空中蹬了两下，锯齿状的鼻子因为窒息而微微发颤，鱼鳃疯狂开合却吸不到任何空气。
斑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台手术台上的机械臂。
他的写轮眼缓慢转动着，猩红的勾玉映在阿龙那双鱼人的瞳孔里，让对方的眼神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绝望。这个鱼人在东海横行霸道了八年，从来没有被人单手掐着脖子举起来过，这一刻他甚至忘了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斑眼睛里那几颗缓慢转动的勾玉。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
斑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朝大厅入口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门口站着沈寂夜，灰色连帽外套的下摆还在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身后是辉夜，白发在阿龙公园昏暗的过道里泛着月光一样的冷白。黑绝从墙角的阴影里浮出来半个身子。
“留活口还是留全尸？”斑问。
语气和上次在海军基地拆门时一模一样——不是在耍酷，是在做选择题。
沈寂夜走进大厅，扫了一眼墙上的破旗子和角落里被打趴下的章鱼鱼人。剑鱼人鱼已经被嵌进了走廊尽头的墙里，整个过程大概发生在他进门之前的三秒内。
“活的。还有用。”
斑“嗯”了一声，手指松开的动作随意得像丢开一个空矿泉水瓶。阿龙摔在地面上，珊瑚地砖被他身体的重量砸出了几道裂痕。他大口大口地喘气，鱼鳃剧烈张合，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沈寂夜在他面前蹲下来。
“打个电话。”
“……什么？”阿龙的锯齿鼻子抽了一下，他还没从缺氧的状态里恢复过来，但他听出来了对方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平淡。不是商量，是通知。
“给你在海军那边的关系打电话，”沈寂夜说，“告诉他们，可可亚西村的阿龙海贼团，被人端了。让他们通报上去，发悬赏令。”
阿龙抬起那张狰狞的鱼脸，用一只充血的鱼眼瞪着沈寂夜。
“你在耍我？”
沈寂夜没理他的质疑。
“悬赏令怎么写？”
“……你以为海军是你开的？”
“不是。但你是这条线上最能通到海军的人。你现在没被杀的后果，就是你还有用。你有用，所以刚才斑留了你的命。你不打，你的命就没用了。”
阿龙看着沈寂夜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复仇者的愤怒，甚至连对他这个鱼人的种族歧视都没有。沈寂夜看他的表情和看一块需要搬开的石头的表情几乎没有区别。
这个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但正是这种空，让他比刚才那个眼睛里有红光的男人更让鱼害怕。
“……你要多少悬赏？”
“宇智波斑，两亿起。”沈寂夜把名字报得很清晰，“大筒木辉夜，三亿。黑绝，先定个一亿。至于夜庭整个组织——让他们自己评估。”
阿龙的脸抽搐了一下。这些数字在东海属于天文级别。他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值不值这么多钱，但那个叫斑的男人确实单手掐着他脖子把他举起来，而那个白发女人从头到尾没有出手。
他把嘴边的血沫子咽下去，从怀里摸出一个防水的电话虫。电话虫的壳上印着一个编号——那是他和负责这片海域的某个海军准将之间的秘密联络通道，八年来一直用来确认收受贿赂的转账记录。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又怎么了？这个月的钱已经收到了。”
“我不是汇报受贿的事。”阿龙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块珊瑚，“阿龙海贼团……被击溃了。”
“什么？”对面停顿了两秒，“谁干的？”
阿龙抬头看了一眼沈寂夜，沈寂夜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提醒他：悬赏令。
“……一个叫夜庭的组织。主犯叫宇智波斑，还有大筒木辉夜，以及一个叫黑绝的——”
“夜庭？没听过。他们的船长是谁？”
阿龙看着沈寂夜，电话虫的电话虫也转过来，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向沈寂夜。沈寂夜伸出手，从阿龙手里拿过电话虫的话筒，把音量压到一个刚好能被电话虫收录的程度：
“夜庭没有船长。只有主人——我叫沈寂夜。”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电话挂断了，电话虫闭上眼睛。
“他会报上去吗？”辉夜站在沈寂夜身后，忽然问了一句。
“会。”沈寂夜站起来，把电话虫扔回阿龙怀里，“他知道如果不报，下次我们找上门的就是他的办公室。而且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有人端了阿龙海贼团，他往上递一份悬赏申请，程序完全合规。”
“海军会发？”
“会。他们需要给东海一个交代。阿龙横行八年，没人敢管。现在有人把这条鲨鱼拔了牙，海军如果没反应——面子挂不住。”
阿龙趴在地上，听着这个年轻男人平静地分析海军总部的反应逻辑，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他不甘心，但他发现对方的逻辑从头到尾都无懈可击。他横行东海八年靠的不只是肌肉和锯齿鼻子，还有对东海海军系统的精准把控。而这个叫沈寂夜的人，显然已经把他在海军系统里的所有路子都摸清楚了。
斑走了过来，低头看了阿龙一眼。
“这个鱼人还躺着。要不要绑起来？”
“不用。”沈寂夜转身走出大厅，“他哪里都不会去。他的势力没了，钱没了，海军那条线也没了。现在把他扔进伟大航路，他活不过三天。”
斑听了这话，嘴角动了一下。他是真的看不上阿龙——不是因为鱼人的身份，而是因为这个鱼人的野心太小。他想起自己的一生，他的失败和他的背叛，他至少是为了一个足够大的目标动过手。而阿龙不是在称霸，是在圈养。
可可亚西村的阳光重新铺满整条进村小路的时候，沈寂夜已经领着夜庭的成员走在回到橘子林的那条山坡小道上。辉夜走在中间，她过桥的时候在桥面上多站了几秒，低头看着底下清澈的溪水，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黑绝跟在最后面，嘴里碎碎念着刚才斑那句“鱼人还能在水里呼吸这天赋不错可以研究一下”，语气里全是阴谋家的余烬。
橘子林的山坡上，娜美正在往橘子林方向跑。她听到了巨响，听到了惨叫，听到了电话虫挂断后那片不正常的安静。她跑得很快，快到腰带里塞着的贝利掉出来几张都没注意。
她冲上山坡时正好撞上沈寂夜一行人从小路拐角走出来。两拨人在橘子林的边缘再次相遇。这一次娜美没有后退。她一眼就认出了阿龙下巴搁在沈寂夜脚边的那个方向——阿龙公园的正厅房顶少了一块，准确来说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掀开的。
“……阿龙抓了？还是跑了？”
“抓了。活着。”沈寂夜没有过多解释，“从今天起，可可亚西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保护费。你的存款可以留着自己用。”
娜美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你们怎么做到的”，想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但这些话全堵在嗓子眼，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弯腰，对着沈寂夜和辉夜的方向鞠了一躬。不是客气，是身体在极度翻涌的情绪面前自动选择了最诚实的动作。
“……谢谢。”
辉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这一次不是碰橘子叶，是指尖轻轻按住娜美手里那张手绘的阿龙公园结构图。
“你的海图。画完了吗？”
娜美抬起头，泪痕还没干，但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没有，还差好几片海域。”
“那继续画。”
三天后，第一批悬赏令贴到了附近的海军支部公告栏。可可亚西村刚从解放消息里回过神来，就看到了夜庭成员的头像被钉在悬赏栏最显眼的位置。
宇智波斑：悬赏1亿5000万贝利。罪名是袭击海军基地、摧毁阿龙海贼团、严重威胁东海治安。悬赏令上的照片是海军根据蒙卡基地的残留目击记录和电话虫录音重新绘制的，画师显然没有亲眼见过斑本人，把他画成了一个带着暗红色眼睛、发型夸张的中年大汉。斑看到这张画像时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说了一个让黑绝记了很久的字——“丑。”
大筒木辉夜：悬赏2亿贝利。不是海军定的，是五老星亲自过问之后追加的。悬赏令上她的照片是一张模糊的远景——不知道是谁在阿龙公园对面的山坡上远远拍到了她站在阿龙公园房顶边缘凝望海平面的侧影。白发在晚霞里染成淡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错印在通缉令上的画。罪名一栏写的是“不明”，备注栏却加了一句——活捉优先。辉夜本人对这份悬赏令只说了两个字：“还行。”
黑绝：悬赏5000万贝利。悬赏令把他画成了一团有眼睛的黑色液体，标注了一句“不排除非人类个体的可能性”，语气保守得像是怕写错了惹上什么麻烦。黑绝看完之后把悬赏令揉成一团又仔细展平，碎碎念道：“我是意志造物，不是液体……”
至于夜庭本身——悬赏令最下面的一栏用加粗字体标注着：夜庭，组织规模未知。当前成员至少三人。首领被悬赏令记录为“沈寂夜”——无照片、无年龄、无能力描述。悬赏金额处空着，只用括号写了一行字：情报不足，待补充。
这片大海花了八年才等到一个敢拔阿龙牙齿的人。现在它要花更长的时间来理解一件事——这个人拔完之后根本没看鲨鱼的尸体一眼，他直接把拔下来的牙齿寄给了海军总部，要求他们给自己开发票。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