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好,我叫黎景。”
少年腰杆挺得笔直,端坐椅上。一身麻衣短打,衬得身形有些消瘦,但胜在生得白净俊秀。此刻他脸上窘迫与绯红交织,正笨拙地做着自我介绍。
“黎小弟好~大家都叫我曲釉。”
对面,一名丰腴女子掩面轻笑,薄衫半遮半露,盈盈双眼目含秋水。
桌上烛火摇曳,两碟小菜,一壶清酒。屋角立着屏风,屏风上是惹眼的春宵欢好图;暖榻里红罗帐轻垂,氤氲着暧昧的暖香。
“姐姐的名字听起来…很有诗意。”
“弟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曲釉瞧他那副紧绷的模样,柔声问道,同时纤细手指一颗颗解着胸前的盘扣。
“确实。”黎景坐得更挺了,“之前长辈一直不让来,说我还小……”
“弟弟今年多大啦?”
“虚岁十八。”
“哎呀~早该自己来见识见识了嘛。”曲釉轻笑,“见识过,就不是小孩子了。”
黎景闻言,认真道,“那待会儿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曲姐姐多担待……”
“放心,这么客气做什么。”曲釉停下动作,斟了杯酒推到黎景面前,“既然喊我姐姐,姐姐定叫你尝尝那升天的滋味~”
“欸?那是什么!”黎景突然惊呼,指向她身后。
黎景趁机掏出一根八寸来长的黢黑短棍,正要抬手,曲釉已转回身来。
“哟呵?弟弟还藏着道具呢?”女子面色微变,随即又笑,“太过变态的玩法,姐姐可不陪你。”
纱衣委地。
女子踩着猫步扭来,正欲往他腰间坐去。
黎景却是一个后撤步,拉开了距离。
“弟弟还在害羞呢~”
“唉,我装不下去了。”话音未落,那黢黑短棍猛然膨胀,化作一杆黑缨长枪,枪尖抖动,直扑面门!
不偏不倚,当头棒喝!
滚滚黑气自曲釉身上炸开,妖气森森。她被这一棒打得在妖身与人身之间痛苦地、反复地闪烁,光影交错,丑陋与妖艳瞬息万变,不过最终还是强行压制下来,重新凝固成人形。
“嘶,好痛!看来弟弟确实经验不够老道呢,打人都不会找地方。”
“哼,妖孽,还不束手就擒!我乃——”
“问道仙宗弟子是吧?”曲釉抢白道,声音带着一丝嘲弄,“有人通报此地有妖物作祟,假扮暗娼,谋害人命。你是奉命来斩妖除魔的……”
黎景微微惊讶,曲釉却再次开口。
“束手就擒可以。不过,你得让姐姐在被降服前,先爽利一番。一边快活,姐姐一边给你讲个故事~”
妖精伸出猩红长舌,缓缓舔过嘴唇,眼中是对黎景体内澎湃精气的无尽渴望。
“啧,真脏。”黎景皱眉。
“脏?”曲釉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我哪里脏?每天数不清的男人进进出出,要脏,也是你们男人脏!是你们的肮脏,污染了我!”
她低下头,神经质地抚过自己光洁的手臂:“况且……我今天洗得很干净,特别干净,身体是干净的。”
黎景愣住,心头一阵恶寒。真是花椒晒在隔壁,麻了隔壁的。都穿越了,怎么还能碰上这种被“林翩翩”支配的既视感。
“我懒得同你解释,你也——不配听!”
“三元破!”
长枪在手,精气神三元归一,力贯枪身。势大力沉的一击,携风雷之声骤然砸落!
“弟弟的劲儿可真大~不如放下这杆铁枪,取出另一杆肉枪,与姐姐大战三百回合,任你发泄呢!”
曲釉强笑着接下第一击,第二击,当接下第三击时,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死亡的寒意化作冰锥,顺着脊椎直刺天灵盖。极致的恐惧扭曲了她的面容,那张妖艳的脸蛋变得丑陋不堪。
三元破,第一大境公认最无解的招式,说穿了就是“力劈华山”,无非是更快、更准、更狠。但此刻的黎景,精气神如烈火烹油般节节攀升,长枪舞动间,竟已骤然突破音障!
“仙师饶命!仙师!我愿意为仆为奴!仙师!我错了——!!”
“不,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给我——死!”
枪尖一点,怨气散尽。
黎景吐出一口浊气,甩掉枪尖上并不存在的血珠。
他神识一沉,来到那片熟悉的黑暗空间。空间中依旧空荡,只有一面长幡与一册书卷悬停。
长幡飘动,其上铭文图画繁复晦涩,古奥庄严。一道辉光自幡身激射而出,笼罩房间。女子的妖魂显露,是一只硕大的蚰蜒,被辉光一卷,迅速缩小,化为一枚简单的符号,没入幡中。
刹那间,黎景顿觉自身对天地灵力的亲和力提升了一截,吸收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斩杀妖物,长幡便会将其收纳为符号,并给予奖励。
至于那从未有过反应的书卷……来日方长。
毕竟,这幡,他也是第一次正式用。要知道,问道宗作为东荒四大仙门之一,弟子必须达到第一境大圆满,才能获准外出。
“收拾一下,回去交差喽。”
长枪横扫,土墙崩塌,露出墙后十几具森森白骨。这些,都是被妖精吸干吃净,又用泥石封入墙中的受害者。
黎景单手掐诀,吐出一口灼热气息。气息化作数条火蛇,扑向白骨,开始焚烧净化。
正待离去,几个若有若无的呼救声,钻入他耳中。
“好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稍作犹豫,黎景举起长枪。三元破再次发动,空气被剧烈压缩,枪头白炽化,带着洞穿一切的威势,猛然砸向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反震之力让他喉头一甜。但妖精布下的隐秘阵法和防御阵法,也随之告破,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竖井。
呼救声顿时清晰起来。
“道友!救救我们!我等是鸿儒书院、麟凤皇朝、还有断天剑脉的弟子!”
“这可真是……”算上自己,东荒四大修仙势力,这下算是齐活了。
丢下一截绳索,不多时,三个骨瘦如柴,几乎被榨成人干的修士被黎景拉了上来。
一番简短交谈后,他总算明白那女人为何知晓他的来历了。
曲釉,竟是一只曾在鸿儒书院登记造册的“从良妖精”!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就是一个“他救她,她报恩;她暴露,他害怕;她坦白,他接受。然而他出轨,她报复;他死亡,她自首”的烂俗故事。
本来到此就该结束,岂料书院弟子竟垂涎妖精美色!
之后的剧情,便是曲釉榨干了那名弟子,心态剧变,开始设下这暗娼陷阱“钓鱼执法”,专勾引有家室的男人。
她一边吃人,一边再次“自首”。麟凤皇朝和断天剑脉的人,接连中招……直到黎景出现。
“这些干粮留给你们,我得回宗了。”
“敢问道友尊姓大名,救命之恩——”
“问道宗,张三。”黎景打断几人,留下个假名,利落转身。月光洒落,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