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马斯六岁那年，埃德蒙离开了。
那天来上课时，他穿着和平时一样的旧剑士服，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提出以全力为标准进行切磋。
第一场是对塞西莉亚。
她站在院子中央，深吸口气后，红色的玛娜如燃烧的火焰覆盖全身，随后包裹剑身，双脚分的很开，膝盖微屈，身体微微前倾，剑尖指向埃德蒙的喉咙，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架势，随时可以蹬出去。
埃德蒙看了她一眼，默默调整架势，脚边的灰尘被无形的力量推开，科斯马斯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塞西莉亚先动了。
她蹬地的瞬间，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红光拖出一道残影，第一剑从正上方劈下来，同时左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不是准备发力，是随时可以变招。
埃德蒙侧身让开，剑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
塞西莉亚没有停，剑还没落到底，她已经转了手腕，第二剑从下往上撩，埃德蒙后退一步，剑鞘横在身前，剑刺在鞘身上，她反而借着反震的力道转了半圈，第三剑横扫过来，不是单纯的力量，是剑身划过一个弧度，剑尖最后才跟上，这样扫出来的弧线比直接横斩更宽，更难躲。
埃德蒙没有硬接，他往后退了半步，剑鞘从她剑身侧面滑过去，轻轻一拨，塞西莉亚的剑被带偏了方向，她愣了一下。
她没跟剑鞘打过。埃德蒙从来没有这样教过她，剑被拨开的时候，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她没有踉跄，脚已经踩稳了，顺势转身，第四剑从另一个方向劈过来，这一剑更快。玛娜在剑身上亮了一下，不是炸开，是瞬间收束又释放，剑速比前三剑快了一截。
埃德蒙眉头动了一下，剑鞘从下往上撩，点在塞西莉亚的剑脊上。角度很刁，正好是她发力的那个支点。
“叮”的一声，她的剑被弹开了。但她并没将弹开的剑回，而是顺着弹开的方向画了一个弧，直接从上方劈下来。
同时她的左手松开了剑柄，掌心朝外。
“水弹。”
一颗水球从她掌心飞出，直奔埃德蒙的面门。
剑和魔法，同时到了。
埃德蒙的头偏了一下，水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同时剑鞘举过头顶，挡住了劈下来的剑。
“铛——”
塞西莉亚没有停，仿佛早知道这招对埃德蒙不起作用，她左手用力一挥。
“风刃。”
风刃从她指尖切出来，贴着地面削向埃德蒙的脚踝。
埃德蒙跳了起来。
不是大跳，是脚尖离地不到一拳的高度，风刃从他脚底扫过去，割断了几根草茎，他在空中转了半圈，剑鞘从侧面扫向塞西莉亚的腰。
塞西莉亚举剑格挡。剑鞘撞在剑身上，她被震退了两步，但没有倒。
她喘着气，经过一轮高强度战斗玛娜没有衰减的迹象。
埃德蒙落回地面，看着她。
“够了。”他说。
塞西莉亚收了剑，玛娜慢慢散去，她站在那里，额头上有汗，但眼睛很亮。
“你的对玛娜和剑术都很好。”埃德蒙说，“魔法衔接也变快了，但你太想把所有东西都用上。”
塞西莉亚默默地听着。
“魔剑士间的战斗很短。”埃德蒙把剑收好，“把一两个练到极致，比什么都会更有用。”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开的时候，瞟了眼科斯马斯。
下一场是科斯马斯对埃德蒙。
科斯马斯走到院子中央，摆好架势看着埃德蒙，而埃德蒙双手并握剑也看着他，僵持会后，科斯马斯觉得不动不行，他握紧剑柄，从右往左横斩出去，动作不慢，但也不快，就是平时练剑时的速度、力道。
埃德蒙往后退了半步便闪开了，
接着，科斯马斯突然将剑举过肩，猛地从斜上方劈下去，卷起一阵风声。
铛——自认为强力的一击被埃德蒙轻描淡写挡住。
握剑的右手虎口震得发麻，科斯马斯咬住牙，没有让剑脱手，科斯马斯的剑压在埃德蒙的剑上，压不下去。
埃德蒙没有推开他的剑，而是突然收了力，科斯马斯的剑压空，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当他稳住身体，将剑护至身前时，埃德蒙却退后了一步，剑鞘垂在身侧，胸口正中央空了出来。
他在等他打过来。
科斯马斯看到了那个空档，但他没有出剑。
埃德蒙没有再让空档，他动了，不是刚才打塞西莉亚时那种快剑，是科斯马斯最熟悉的动作———横斩、斜劈、突刺，每一个动作都是他练了四年的东西，角度、力道、节奏甚至一模一样。
科斯马斯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格挡、侧身、后退、格挡。
他的眼睛盯着埃德蒙的肩膀——肩膀往左沉，剑就从左边来。肩膀往后拉，剑就往前刺。哪里动，防哪里。
四年来他什么都没练，就练这三个动作。
可突然，埃德蒙突然收了剑。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教你三个动作吗。”
科斯马斯摇了摇头。
“你没有对剑的热情。”
科斯马斯愣住了，他看着埃德蒙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转生后，他想想好好体验前世没体验过的事，自己练剑也是因为埃德蒙在教，用来消磨长大前的时间，说到底，自己真的喜欢练剑吗。
埃德蒙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收了剑转身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眼科斯马斯，“找不到挥剑的意义，练的再好也没用”。
脚步声很沉，一步，两步，消失在院子门口。
科斯马斯坐回台阶上，把剑靠在旁边，手臂酸得发胀，虎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塞西莉亚还倚在墙边，她抱着剑没看他。
四年过去了，他确实学会了一些东西，挥砍不晃了，格挡不慢了，突刺也稳了。
但然后呢？在这个充斥魔法的世界，他连玛娜都用不出来
他说的对。每次挥剑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想，就是在完成任务，跟做报表一样，做完就行，不关心结果，不在乎质量，只要不出错。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空，云飘得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