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格雷瞳孔一缩,强行往侧面翻滚,风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去,锁子甲的铁环被刮出一声尖啸,肩带上的皮扣崩开了一截。他单膝跪地,宽刃剑撑在身前,喘了口气——如果不是刚才反应快,那颗风弹会在他的胸口炸开。头狼没有追击,它站在原地,嘴里凝聚出第二团风弹,淡青色的眼珠越过格雷,扫向侧面的米莉夏。
“散开!”格雷吼道。
第二团风弹擦过米莉夏的肩甲,在雪地上炸开一个浅坑。她借着闪避的势头继续往侧面绕,双剑交替掩护,踩着头狼的侧后方始终保持移动,不给它锁定的机会。头狼没有追她,它的眼珠始终钉在格雷身上,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咽。
格雷重新站起来,双手握剑调整了握姿,他朝米莉夏的方向偏了一下剑尖,米莉夏心领神会,从侧面逼近两步,准备配合下一波夹击,但头狼没有等他们先动,它的嘴巴张开,喉间同时亮起三团青光,几乎是同一瞬间喷出三团风弹,径直朝格雷飞去。
格雷侧身闪过第一团,风弹擦着锁子甲的铁环打在身后的岩石上,碎石溅了他一后背。第二团他没有躲,直接用宽刃剑的剑身硬接,风弹撞上剑面炸开,冲击力把他整条右臂震得发麻,第三团他没有硬接——侧滚翻到岩石后面,风弹砸在岩石边缘,崩掉的石片划破了他的袖口。
格雷靠着岩石喘了口气,肩带断了,垂在锁子甲外面晃荡,他一把扯下皮带扔到雪地上,头狼站在十几步外,嘴里没有再凝聚新的风团,连续放出三团风弹之后,它的喉咙深处那颗最亮的光点暗了半拍,正在重新汇聚魔力。
“米莉夏。”格雷压低声音,米莉夏已经在侧面调整好了位置,双剑一前一后。她听到格雷叫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左手短剑往上抬了半寸——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准备好了”。
“我来吸引他。”说完,格雷从岩石边滚出,左臂用力拍打自己的胸膛,随着一阵红光泛起,头狼的眼眸中也亮起一抹红色。
“挑衅!”
头狼低下身子,前腿的肌肉在灰白色的皮毛下绷紧了,爪子刨进雪里,冻土被扒出两道深沟,它没有嗥叫,没有低吼,只是把整个身体压得很低,随着它身体泛起一阵青色的光,它猛地弹了出去,宛如一颗从山坡滚下地巨石,后腿蹬地时雪和碎石从它脚底炸开,溅出去好几步远。二十几步的距离几乎在两次呼吸间就被拉近。
格雷本能地将宽刃剑护至身前,头狼的前爪撞在剑脊上,力道大得像被一匹奔马迎面撞上,他整个人往后滑了一大截,靴底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痕,直到后背撞上一块岩石才停住,巨大地冲击力几乎让格雷晕厥。
没等格雷反应,头狼抬起裹着青光的爪子就要挥下,一只箭从远处精准射中它的前掌,巨大的惯性让头狼身体一倾,格雷抓住时机猛踹一脚,科斯马斯抬着长剑朝歪斜地头狼腹部刺去,米莉夏也同时到头狼后方,两把短剑朝风狼后颈砍去。
这两下攻击结结实实打在头狼身上,后颈被米莉夏的双剑砍出两道深可见骨的创口,侧腹还插着科斯马斯的长剑,血顺着后腿往下淌,但它没有倒下,感受到死亡的来临,它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接着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嗥叫。
这声嗥叫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狼群的长嗥与威胁的低吼,而是感受到死亡发出不甘的嚎叫,声音直击众人的心灵,撞进耳朵的瞬间,科斯马斯的大脑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震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在那一瞬间不听使唤,手指攥着剑柄却使不上力,小腿的肌肉明明绷紧了却迈不出去。
但这股感觉很快便减轻,科斯马斯久违的想起跟姐姐特训的那段日子,塞西莉亚的魔力威亚可比这吓人多了,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要用力顶住的滋味他早就去试着习惯了。与之相比,头狼的嗥叫不过是在胸腔里狠狠震了一下,比起姐姐那种无孔不入的压迫感,这点冲击就像被泼了盆冷水,让科斯马斯激灵一下,现在反而更清醒了。
头狼转过身,压低重心用仅剩的三条腿猛地蹬地,雪和碎石从它脚底炸开。它朝科斯马斯直撞过来,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碾出一道深沟。科斯马斯朝边上跳出去,狼的爪子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拍出一个浅坑。科斯马斯的剑从侧面刺进去剑尖刺入侧腹的皮毛,没入半指深就被肌肉卡住了。头狼吃痛,甩头朝他咬来,科斯马斯拔剑后撤,退了三步重新稳住身形。剑尖沾着狼血,在雪地上滴出一排红点。
在这几乎一瞬的时间里,马库斯把法杖往地上用力一顿,杖尾嵌进冻土里。
“穹顶之光垂落于此,请分一缕恩典予这伤口——治愈。”
随着淡金色的光从法杖杖头扩散,格雷跟米莉夏身上同样泛起亮光,他们的负面效果被教会的治愈术痊愈了。
科斯马斯没有紧追,他重新摆好架势,当格雷站起身后,立刻拿着宽刃剑从正面劈下来,剑刃裹着风声砸在头狼的肩胛上,骨裂的声音闷在血肉里传出来,头狼的前半身被这一剑压得伏在地面上,后腿还在拼命蹬地,爪子把冻土刨得碎屑横飞。
接着米莉夏拾起掉落的单剑,用力朝后颈的伤口刺去,受到这一击,头狼嘴里终于吐出几声不成器的哀嚎声,随着科斯马斯将长剑刺入头狼胸前,贯穿心脏时,它的嘴张开,一声很轻的、几乎像叹气一样的呜咽从它嘴里漏出来,它庞大地身躯终于倒在地上,三条腿最后蹬了一下,然后静止了。
格雷拄着宽刃剑大口喘气,米莉夏松开剑柄,往后退了一步,坐在雪地上。科斯马斯把剑从头狼的胸前拔出来时,他低头看着头狼侧躺的身躯,淡青色的眼睛半睁着,光已经彻底熄了。
晨曦照进浅谷,头狼侧躺在岩石旁,血流了一圈又一圈,马库斯拄着法杖从坡上走下来,走得慢,走到一半腿软了,干脆滑了一截雪坡,到跟前时连站都站不太稳,但他还是对三人再次使用了治愈。这次的治愈更持续,金色的光一直包裹着三人,这团金色的光让科斯马斯感到安心。巴尔德最后从坡顶上下来,挎着空了大半的箭袋,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头狼的肋骨上轻轻踢了一脚,确认它已经彻底不动了。远处,谷口方向传来树枝被什么撞断的声响,紧随其后是两声极微弱的、不成声的残嚎,这大概是最后几只从地刺中逃出去的狼,众人没有去追,这场剿灭委托已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