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曦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三秒。
楼下就是咖啡厅。他听见小菲在摆桌子，小芒在擦柜台，黑在调试咖啡机——那台机器正在预热，发出一种绵绵的嗡鸣，像猫打呼噜。
小白则站在了收银的位置。
星曦有点不知道该去哪，走进后厨，第一眼没发现小桔的身影，转来一圈才发现此刻的她正躺在冰柜上，耳朵耷拉着，头别到一边去。
“小桔？”
“来了？围裙在那，系上吧。”她连眼睛都懒得睁。
见星曦还待在原地，她才睁开眼，有些不悦地说道：“干嘛还在这罚站？难道你想穿上女仆装去前面当女仆？”
察觉到这么对店长讲话实在有些不妥，她从冰柜上下来，拿出一袋食材。
“把这些食材收拾一下吧，剩下的我来就行了。”
时针此时指向十一点。
叮铃铃～
悬挂在店门口的风铃响起，发出悦耳的清脆响声。
开始了……
星曦在后厨忙碌着，同时留意着外面的情况。
“欢迎主人回家喵～”
“欢、欢迎主人回家……”
小芒充满元气的声音和小菲有些怯懦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没想到意外地很像样呢……星曦不禁笑了笑。
一段时间后
“老、老大，今天店里面的卫生都是我搞定的哦！厉害吧”小芒跑到星曦面前，炫耀似的说道。
“老大？这又是哪门子称呼？”星曦心里嘀咕了一下，但没来得及问。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变得慌乱，“对、对不起！”
突然道歉后又慌忙跑开。
星曦站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又过了一段时间
下午正是没什么客人的时候，星曦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咚咚咚……
急切的脚步传来。
小芒连门都没敲就踏进了他的房间。
“老——大！刚刚来了一位新的客人，走到时候还夸我可爱，还说下次来要指名我呢。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星曦抬起头，“嗯，小芒干的不错呢。”
视线落到星曦身上后，她愣住了。
不知怎的，她弯下腰，又跟他道了歉：“对不起，我……我又搞错了”
然后飞快地转身逃离。
星曦起身追上去，想问清楚一些。
但是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只有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此刻的脚步声有些杂乱，又有些沉重，不如以前那么轻快了。
似乎嗅到了不太妙的味道
星曦皱了皱眉。
三点钟
平板再一次自行亮起，这一次的备忘录显现出了这样的文字——“15：00，客流量较少时……店铺巡查？”
“有这个必要吗？”他觉得这有些多此一举。
但跟着这上面的去做总不会有错的。
他蹑手蹑脚地下楼，楼下果然空无一人。
小桔没看见，不知道又在哪个角落补觉，黑正在柜台擦拭着杯子，小白正在核对着中午的营业额，小菲正在收拾桌子，将桌子摆放整齐。
但是……
“小芒呢，怎么没见到她？”星曦如此问道。
“小芒刚刚跑出去了”黑脱下了手套“有可能是去对面街道的小公园”
“店长，您快去吧，把她找回来。毕竟，这是「店长」才能做到的事情了……”
……
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有些年头的公园，只有一个滑梯，两个秋千，几条长凳，一些健身器材而已。
身着女仆装的少女，此刻正坐在其中一个秋千上，双手扶着秋千的两边，自顾自地，以极小的幅度晃荡着。
那正是星曦要找到的目标。
此时的她正低着头，橘色的尾巴也垂到地上，像是回忆，又像是在沉思。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下来，将她的影子拉长……
但此刻的草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如此安静的她，与此前小芒给他的印象实在有些反差。
于是他放缓脚步，屏住呼吸，轻轻地向前走去，像走在一块易碎的浮冰上。
猫耳转动着，作为猫娘的她又怎么听不到呢。等到新任的店长走近，她才转过身来，对着现任的店长挤出一个笑容。
眼眸里带着湿润的水光，她还是对着星曦笑着。
“店长，你来了？”
星曦点点头。
“对不起……我是不是给店里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你没必要跟我道歉的”他走到小芒身旁，在另外一架秋千上坐下。
秋千有些陈旧了，发出着吱呀吱呀的声音。
“很不错的地方呢，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要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对不起，店长，是我太任性了……”
可是小芒只是一味地道歉。
于是他回忆起了小芒今日的异常。
“你今天叫了我好几次‘老大’然后又道歉，是把我认成前任店长了吗？”
“嗯......”她点点头“之前店长还在的时候，我都是这么叫她的。”
“每当我很好地完成店里的什么事务之后，我都会忍不住地向老大炫耀，只有这样子，我才真正有帮到她的实感……”她咧了咧嘴“嘛……毕竟就是她在这里把我带回去的呢……”
“所以才这么执着于要帮她的忙啊，那你之前……”
“小时候的记忆呀……已经记不太清了”她歪了歪脑袋，眼底依然是湿润着的“我只记得，我小时候生活在一对夫妇家里，有一天，他们吵架了，原因我不知道……然后他们其中的一个就带我来到了这里，我那时候应该很爱玩秋千吧。最后，我就看不到他们了……当时的我还在想，只要我乖乖地坐着，过一会他们就会来接我回去吧……然后我就坐在这里，等啊等啊等啊……”
讲到这里时，她嫣然一笑，擦了擦眼角：“最后就是店长老大经过这里，把我带走啦。”
“噢，抱歉让你记起了不好的回忆。”
小芒摆摆手：“没有啦没有啦，在咖啡厅和大家的回忆都很美妙啦，尤其是帮到店长老大的时候……”
她的嘴还是张着的，话语却停顿了，眼睛里的光芒也黯淡下来，头也埋得更低。
“明明……明明刚开始知道她离开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少女橘黄的眼眸闪烁着泪光“可是……为什么……现在才有‘她不在了’的实感……心里面好像……空了一块一样……她现在已经不在了，我又能用什么来报答她呢……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几乎是啜泣着的，泪水沿着少女的脸颊无声地向下滑落。
星曦站起身来，动作很轻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她的面前，在少女的呼吸逐渐平稳之后，缓缓蹲下。
伸出双手，托住了她的脸颊。
“小芒，看着我”他擦拭着少女脸上的泪痕。
“你在担心不能报答前任店长的恩情，是吗”他注视着眼前少女的眼眸“那你不妨想想，她为什么还要留着咖啡厅，甚至找来新的店长呢？”
“如果那个地方、那些人，包括你，对她来说只是一段可以结束的过去，她大可把店关了，一了百了。”
“但她没有这么做。”
“以前的店长带你走出这个公园，给了你一个家。现在她离开了，不是抛下这个家，而是希望这个家能一直存在下去。所以她才找到了我。”
“小芒，你刚才问我‘我又能用什么来报答她’，你说你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那你听好：你，和所有店员的存在，就是她留下的意义。她还留着咖啡厅，就是因为她还想要给你一个可以帮上忙、可以被夸奖、可以叫‘老大’的地方。你不是失去了报答她的方式——你留在店里，继续做好你能做的事，就是对她的报答。”
他的话语停顿了下来，只有秋千正吱呀吱呀地响着。
“你以前，也是坐在这个秋千上，对吗？一个人坐在这里等啊等，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但这次不一样了，小芒。”
“这次你不用再等了。”
“因为……我来找你了。”
她的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星曦将手放下，她吸着鼻子，胡乱擦着眼角。
“老大……店长老大！星老大！”她如此喊着，像是要确认什么。
“嗯？”
听到了店长的回应，少女放松了些许，身体也不再颤抖了。
然后她张开双臂，“老大，可以抱一下我吗？”
星曦的动作停滞了一秒。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眼神不自然地飘向了别处，“额……这不太好吧……摸摸头可以吗？”
一边被摸着头，她还一边不满地撅着嘴：“要是店长是女孩子就好了，这样子就可以随便抱抱了！”
星曦只能苦笑着。
“呐，店长老大，可以……帮我推一下秋千吗？”
“嗯，当然可以。”
少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夕阳勾勒着少女的侧脸，她笑着，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这个笑容……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