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在这杯咖啡上加上拉花，让它变得更美味吗？”
星曦小心翼翼地将刚做好的一杯咖啡端到两名客人面前，但作为第一天上班的猫娘店长，被客人注意到的星曦毫不意外地被“刁难”了。
“诶，这个……抱歉，我还不太会呢……哈哈。”星曦又怎么可能会做咖啡拉花呢？只能尴尬地笑笑，摸着后脑勺，试图萌混过关。
她知道这种场合该说些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嘴就是张不开。
尽管她昨天恶补了一天的“女仆知识”，但火候还是差的远。
她拼命地不想出错，拼尽全力不让别人看到自己作为新人的窘迫，但这两名坏笑着的客人还是让她破了功。
“女仆咖啡厅不是这样的呀，你应该说‘虽然我不会咖啡拉花，但是我能施展让咖啡变得更美味的魔法哦’，然后双手比心，念出魔法咒语，最后将魔法能量发射出来，这样才能把咖啡端上来嘛。”
“你们的店长呢，把你们店长叫出来，怎么新人的培训这么不到位。”
星曦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做出严肃认真的表情：“您好，我就是店长。”
但结果只是引发了客人的一阵嗤笑，他们自然不会相信，只当是新人猫娘想逗他们笑的说辞。
最后是星曦主动提出免费赠送他们一张合影才把这两位送走。
“呼……”星曦长出一口气，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她开始有些敬佩店里的几位女仆了，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客人，还好刚刚那两位是比较好说话的。
过了一会，一阵低沉而克制的引擎声在店门口停下。她透过玻璃门往外瞥了一眼：一辆哑光黑色的轿车，漆面沉静如水，那种内敛的质感，看起来就不便宜。
猫娘店长的猫耳抖了抖，四声道的她听力被加强了不少，不太喜欢这种声音。
车门打开，首先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像是保镖之类的角色，戴着墨镜，表情冷硬。他们下车后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才拉开后座的门。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车里探出来，竟是……一只猫娘。
三人都戴着墨镜，只是款式不同，感觉都不是一般人。
走到门口，两位保镖自觉停步，转身回到车上。
叮铃铃……
风铃声响起，门被推开，戴着墨镜的猫娘走了进来。
“欢迎回家喵，主人。”星曦微微鞠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
“说白了这只是演戏而已，喊主人什么的，就当成是说台词就行啦，没人会当真的，也没必要较真。”小桔的指导在脑海中回响。
面带微笑，带着墨镜的猫娘走进咖啡厅。
“你是店长吗？”她摘下墨镜，露出翠绿的眼眸，“咖啡厅已经缺人手到要让店长上场了？”
星曦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一眼看穿。她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女仆装，干咳一声。又看了看对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忽然有点心虚。她不会看出我是男的吧？不对，我现在也是猫娘了呀……
“这……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没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自顾自地坐下。
“咖啡厅可以指名女仆的，对吧？”翠绿的眼眸看向星曦。
“是的，您要指名哪位女仆？”
“我想指名……小菲。”她精致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特别是说到“小菲”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里还带着些许……慈爱？
走到后方的女仆休息室，星曦把小菲叫了出去，刚想赶紧离开，小芒刚好送走一桌客人回来，一脸兴奋地走进来，眼睛像是在放光。
“怎么了？”
“老大你不知道吗？外面是……外面是……”她激动地快跳起来了，“那是‘琳喵大人’啊！”
“诶？”星曦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可是现在人气最高的「猫娘偶像」啊，”小芒跺着脚，“唔……好想待会去要个签名……为什么不是我去……”
星曦歪歪头，那位客人面容精致，气质确实挺像偶像的，可她完全不认识。
非要说在哪见过的话……大概是在哪个巨型广告牌上吧。
如果真是超人气偶像的话……
“呼……”星曦长舒一口气，还好现在正是咖啡厅客流量低的时候，刚刚还把剩下的两桌客人都送走了，否则都不知道会引起怎么样的轰动。
要是真那样的话，店里的猫娘们肯定会忙得连轴转不说，自己也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女仆装，好看是好看，但穿出去见人还是有些羞耻，又想到自己接待客人时的窘迫模样，星曦不禁缩了缩脖子。
话说……小菲那边怎么样了？
星曦贴着墙，从墙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小芒在她后面，踮着脚，也和她一样探出头来偷看。
小菲被叫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她低着头，手攥着裙摆，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
还是这么羞涩啊……
看着这样的小菲，琳喵的表情依旧，反而还更加……温柔了？
面对半蹲着的小菲，琳喵笑着对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星曦完全听不清。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小菲的脑袋，小菲温顺地接受了她的抚摸，可以看得出，这时小菲的动作没有那么僵硬了。
一份蛋包饭被端到了她的面前，小菲握着番茄酱瓶子的手还在抖，几滴番茄酱就这样被抖到了盘子上。
星曦本以为她会皱眉，但她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不悦的神情，反而是握住小菲微微颤抖的双手，带着她慢慢画完了剩下的图案。
小菲走回来的时候，眼眶有些红红的：“那个……店长，”她声音有些沙哑，“你可以过去一下吗？”
星曦点点头，向着那位超人气的猫娘偶像走去……
“特意挑了人少的时间段来，没给你添麻烦吧。”
她托着下巴，笑了笑。
“小菲说店长是一位很可靠的大人，没想到是个和她一样可爱的孩子呢～”她打量着星曦，“底子也不错，很有当偶像的潜力呢。”
“坐下来聊吧。”她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她将十指交叠，放在桌面上，“我是琳，店长你应该知道我‘琳喵大人’的身份吧，不过称呼我琳就可以了。”
“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她的语气轻了下来，“小菲其实是我的妹妹……”
她挺了挺背，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
“我想跟店长你聊一下，关于小菲的事情……”
第二天傍晚……
星曦系着围裙，正在后厨里洗碗。
叮铃铃……
风铃声响起，她往外探头看了看，原来是有客人进来了。
她眨了眨眼，眼神扫过大厅，小芒正在服务其中的一桌客人，可是小菲呢？星曦又找了一遍，没发现她的身影。
叹了口气，她脱下围裙，把手擦干，赶紧跑出去迎接客人。
尽管她实在不想当女仆，可为了咖啡厅，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看来变成猫娘也不是什么好事啊……星曦感叹道。
以差点出事的窘迫姿态，星曦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她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掏出手机，想给小菲发信息。
她打开聊天软件才知道，小菲已经给她留了言。
“请假？原来是生病了啊……”
“她不会一个人在家里面吧……”星曦拿起平板，查询起小菲家的住址，“还是待会下班之后去看看她好了。”
咚咚咚……
星曦敲响了面前公寓的大门，手里提着的是刚买来的药。
等了一会，一阵轻飘飘的脚步声传来，门把手很慢很慢地向下扭动，大门被缓缓推开。
小菲正站在里面，满脸通红，那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店、店长？您……您怎么来了……”她扶着门，声音很是虚弱。
怎么让病人来开门了啊……
“先别管那么多了，你快点回床上躺好……”
话还没说完，小菲的身子一歪，星曦赶紧伸出手，扶住差点摔倒的她。
“好烫……烧得好厉害……”变成猫娘后，她身体的感知也更加灵敏，“都快烧到四十度了！”
“店长……快回去吧……传染到你就不好了……”发着高烧的她担心的竟是这一点。
“该被关心的是你才对，”星曦皱了皱眉头，“赶紧回去躺着休息。”
小菲还想说什么，不想让店长进去，但还是被星曦强硬的态度哄上床了。
星曦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向小菲的房间走去，公寓不大，装修风格也很低调，当然这个“不大”是相对于琳偶像的身份而言的。
……
星曦轻轻地帮小菲盖好被子，“你的姐姐呢，她怎么不在这？”她找来一条毛巾，沾了沾温水，拧干，然后叠好贴在小菲滚烫滚烫的额头上。
“我……我没告诉她……”她的语气带着愧疚，“我……不想打扰姐姐工作。”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自己扛着呀，要是烧坏了身体，落下什么病来，那怎么办。”
她又拿来一条沾了水的湿毛巾，擦拭着小菲的脸颊，脖子以及手臂。
“已经烧得这么严重了，还想要拒绝别人的帮助？”星曦拿起一个杯子，“你是用这个杯子喝水的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拿出一包刚买的布洛芬颗粒，倒进了杯子里。
“店长……我是不是很没用，”她转过头，看向星曦的侧脸，“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好……还经常给人添麻烦……”
“怎么会呢，昨天你姐姐来的时候，她跟我讲，她很满意你的服务呢。”
“可是昨天我连最基本的用番茄酱画画都搞砸了……这样的我，又怎么能配得上别人的照顾呢？”
“从小……从小我就是这样……”
星曦放下退烧药的包装袋，在小菲的床边坐下，将贴在她额头上的毛巾换掉。
“一直都这么没用，一直都这么平凡……”
……
“小菲她啊，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却总是要自我否定……”
同时，琳的话语也在星曦的脑海中回响，与小菲的自述重叠在一起。
“想要学跳舞，可是平衡性又很差，想要练习唱歌，却老是不够气……”
“她曾经试过和我一起学跳舞，只是摔倒了几次，就觉得自己不行，唱歌也是一样，只是肺活量差了点，就认为自己没有那个天赋……”
“学习成绩一般，身体也很差，老是生病……因为这点又经常麻烦姐姐……”
“小时候她成绩还挺好的呢，就是身子弱了点。但她遇到什么问题，都自己藏着掖着，觉得自己配不上别人的好什么的，姐姐帮妹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但她老是不肯接受……”
“别人夸我可爱，可是，可是跟现在的店长比起来……明明，明明很一般嘛……”
这样子啊……没想到还有我变身的原因……
星曦站起身来，往装着退烧药的杯子里倒了点温水，用一根筷子搅拌着，淡黄色的液体表面泛起一层泡沫，怎么搅拌都散不开，
就像小菲她固执的想法。
星曦放下筷子，在床边坐下。
“小菲，你觉得自己平凡、普通，什么都做不好？”
小菲没说话，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那我问你——你知道我变成这样子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吗？”
小菲微微转过头，眼睛红红的。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宅男罢了。”星曦掰着手指头数，“只会打游戏，看动漫，上班摸鱼，下班躺平。不会做饭，不会赚钱，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特长。”
小菲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放到人群里，谁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星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现在这双小巧、白皙、带着婴儿肥的手。
“现在我变成这样，被夸可爱，可根本就不是我把我变成这样的啊，是那块平板干的。”
星曦顿了顿。
“可那个普通的、扔进人海里就找不到的我，现在正坐在你床边，给你拧毛巾、泡退烧药。普通的我尚且能做到这些事情，你又怎么能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呢。”
小菲的睫毛颤了颤。
“平凡又不是缺点，谁说只有闪闪发光的人才值得被关心呢？”
杯子里的药液已经不烫了，星曦把它递到小菲手边。
“别人对你好，不是因为你‘配得上’，他们只是单纯地想对你好。”
“就像我现在照顾你，不是因为你多有用，只是因为——你是小菲，是我的店员，是我的朋友。”
小菲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溢出，啪嗒啪嗒掉在枕头上。
“能接受自己的平凡就已经很完美了。”星曦的声音很轻，“平凡就平凡啊，你想想，世界上那么多人，有几个是不平凡的？平凡根本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嘛。”
“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吧。”星曦摸了摸小菲的脑袋。
星曦的手停在小菲的头顶，忽然回忆起琳昨天说过的话，那是小菲从未提起的事。
“坦白跟你讲吧，从很小的时候，我和小菲就已经在相依为命了，她的自卑，很可能是这个原因。”
“但我没办法改变她，小菲说你很可靠，说明她很信任你，所以，这次我也选择相信你。”
琳微笑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你能帮我这个忙吗，我不需要她变得多好，只想让她能重拾那么一点点自信，不再那么自卑——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好。我不想再看她这么难受了……”
思绪回到现实……
小菲已经睡着了，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此刻的她，小嘴微张，正发出着某种嘤咛。
星曦没敢动，屏住呼吸，她听清楚了……
“唔……妈，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