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目紧闭,感受着胸脯由呼吸带动的舒张,任凭额头上的汗珠缓缓流向耳根,透过自己后背的触感便判断得出我正躺在水泥地上,卖力睁开眼来,右手撑起整个身子,那本应疲惫不堪的身体现在却显得尤为轻松.
抬起头.
周遭都是零碎的大楼,漆黑的夜空下却有一丝缝隙透出光来,像是开了展明灯.
夜空下一个安静的女孩坐在大楼边沿.
我又见到了那个注定出现在这的女孩.
那是个于我相对更加成熟的女孩,她比我年纪大上几岁,具体几岁呢我也不清楚,身形清瘦,乌黑柔软的长发松松垂落,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的枫叶发夹。肌肤在梦境微光里显得格外白皙。明明是安静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与灵动。
“又见面啦,小程风。”
她转过头来,一双灵动的有着天空之蓝的眼睛看向了我。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枫姐。”
我做出回应,我们已经在梦中的这个地方见过无数次面,虽然两人年龄大差不差但讲真的在拌嘴讨辩这一方面我真不如她,所以我就以<枫姐>来称呼她。
在这个如此梦幻的梦境里只有我与她,像是孤单的两个旅人,两个人总是并坐在其中一座浮岛的大厦顶上,相比于风景我更在意身旁的枫叶。
可能是青春期男生的心理作祟吧,对于一个常与自己独处的,性格上还合的来的女孩难免会产生些别样的感情。
她忽然转过头,脸上露出邪魅的表情。
见状我赶忙扭过头,假装眺望远处的风景。
但常说女孩子的眼睛可以看出藏起来的任何小心思,这怕不是真的吧。
她并不吃我这套,双手扶住我的脸,脸凑得很近。
我仿佛能从她的天蓝色的眸子里看见我慌张的模样。
她忽然笑了。
“程风……”
声音被她拖得极长。
“你要去海城了吧。”
“欸,你怎么知道?”
去海城看流星这件事我从没对枫叶提起过,原本是准备今天告诉她,却被抢先一步。
枫姐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睛。
对视的那刻我愣住了,因为此时此刻她眼神不再是那清澈透明的蓝天,取而代之的是渴望,是期盼还有难以察觉的动摇。
忽然她眼神不在慌张。
“程风。”
枫叶又缓缓开口,声音压的低低的,与平时的她的性子截然不同。
“到了那时……”
她双唇紧闭,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我,她的手凉凉的,与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硬物。
“你,可以再次喜欢我吗?”
枫叶最后看向我的时候脸上布满红晕,蓝色的瞳孔间夹杂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顿时羞红了脸,心脏像是要跳出来,却还是想从她口中了解真相。
“等等,什么意思。”
就像是戛然而止的录像一样。
整个世界停止了运转……
我猛的睁开眼来,眼前的天花板仍旧是自己熟悉的天花板。
我大喘粗气,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液浸湿。
三年来,我常被这个梦困扰,梦中的枫姐更是我无法忘记的人,也正是她,我才慢慢从父亲的悲痛走出。
只是手上奇怪的触感,像是握紧一件硬物一样,缓缓张手掌。
是一个枫叶发夹,这个发夹正是枫姐头上的那个。
“这......是枫叶给我的吗。”
我望着手上的枫叶发夹直发愣。
“程风,还没醒吗,起床了都几点了。”
老妈熟悉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来了,起床了。”
我起声回应。
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稍微整理了下思绪.随手取下墙上的黑色挎包。
“再过不久,约定出发的时间要到了,也不知道他们都准备好了吗?”
一边想着一边大步下了楼。
“话说你这些年头到底在想一些什么,专心吃饭的时间都空不出来?”
老妈没好气的话语打破了这个寂静的餐桌。
“嗯?什么?”
缠绕着我的万千思绪被打断,一脸疑惑的看向老妈。
老妈有些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我说你呀,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一些什么,一整天都在这做着思绪的动作.也就是你天天这样,我才担心你的嘛,学校老师都不止一次找我聊聊了,说是你……”
我的话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只是瞬间无穷的 话语充斥整个房间,我低下头不知道怎么去回应。
逐渐的声音停下来了。
我这才抬起头对上了妈妈难过的表情,她又叹口气。
“再过几天你就要出发去海城了吧。”
“嗯,对和张诚,沈夜一起。”
“行吧。路上小心。”
说罢她便背上办公小包出了门。
我也没再说什么,闷着头继续啃着手上的馒头,直到沉闷的关门声响起,我才慢慢抬起头来。
“好没劲。”
我嘟囔道。
随手摸了摸挂在胸前的挎包,将手上的馒头一整个塞进嘴里也紧跟着出了门。
出门后我穿过忙碌的人群,停在一个落寞的巷子前.
在记忆中这个巷子在我初中时期就在这儿了,但说到底,它的年龄可能比我还要大不少,那时沈夜常带我走这儿,说是要抄近道。
抱着怀念过去的想法,我走进去巷子。
就像是被时间遗忘了般,苔藓爬满了地上零散的砖头,我的头上是被锈蚀过的遮雨棚,光线难以透出,雨水顺着雨棚的凹槽滴答滴答的落下,逐渐在地面上形成些略显浑浊的小水洼。
如此熟悉的场景让我逐渐沉迷于此.。
“哇!”
我不由得惊呼出声,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猝不及防向前扑去,手掌撑在湿滑的青砖上,掌心传来粗粝的触感,混着青苔微凉的湿意。
我重新撑起身子,嘴里还在不断抱怨。
“什么东西,这巷子在这儿阴我呢。”
回过头来,更加震惊的消息迎面扑来。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裙摆上沾着些不知名的草屑,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周遭还有些奇怪的酒精味,现在她正抱着膝盖倚靠在墙角。
“这算什么,离家出走?”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我不知所绰,刚才绊倒我的就是她?要放任她在这不管吗,要不我报警得了,但如果人家只是单纯想在这休息会呢?
我要怎么办啊!
“还是溜吧。”
下定决心,还没来得及迈开腿,一只手扯住了了我的裤脚。
霎时间,像是心跳都停止了半拍不动,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整个世界只剩下雨滴砸入水洼时所发出的“啪嗒”声,以及那自下而上的,从黑暗当中迸发出的,沉闷的……
“咕咕……”
我怔住了,用了整整三秒才理清好思绪。
“你肚子饿了?”
她虚弱的微微仰起脸,眼角还有浅浅的泪痕,嘴巴却轻轻闭着开不了口。
面对此情此景,我无法再继续坐视不管,赶忙在挎包中翻出早先留的备用口粮。
一包小浣熊干脆面。
撕开包装递到她手上.女孩呆呆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口。
我在一旁看的出神。
心中忽然萌现出一个想法。
“在出发海城之前要不先把她送回去吧。”
于是我向她伸出了手。
“只吃这个填不饱肚子的,跟我走吧,我请你吃碗热汤面.怎么样。”
向她发出邀约后,却迟迟没见应答,我再一瞥,女孩侧身倒在了地上,那包装袋正孤零零的飘在水洼上。
“唉,果然是不顶饱啊。”
我缓缓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