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了。”
楼层顶端站着一个中年大叔。
他一转头我才看清他的容貌。
那是我的父亲。
他满脸平静又带着悲伤的看着我们,脸上的皱纹紧了又松,最后叹口气。
“许愿吧。”
他说完便不再回头。
我好奇地观望四周,周遭都是零碎的大楼,漆黑的夜空下却有一丝缝隙透出光来,像是开了盏明灯,那是徐徐落下的流星。
我和枫叶对视一眼。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我们几乎是同时点点头,两人空闲的手掌击在一起,共同闭上双眼。
倘若有机会我希望枫叶能好好的。
我睁开眼时,枫叶早早就在看着我,脸上是藏不住的留恋与温柔,在她天蓝色的瞳孔里仿佛还有无数秘密。
我默默的望着她素白又泛着红晕的脸蛋,她正害羞的抚摸着我送给她的枫叶发夹。
枫姐说过这个要送给重要的人。
所以我交给了她。
我又看着她沉默,枫叶注意到我的目光,她的眼睛躲闪,后来又不再躲闪,只是看着我的眼笑着摇摇头。
她一直那么爱笑。
后来,父亲也走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枫叶,叹了口气,轻轻握住枫叶的手。
他们走向天台尽头,父亲伸出右手在空中画出一圈。
枫叶最后朝我莞尔一笑,便不再回头,转身迈向那道白色的裂缝。
不一会儿,枫叶完全走进裂缝之中,缝隙也随之关闭,只剩下父亲站在裂缝消失的地方,留恋的看着我。
“枫叶谢谢你。”
我大喊一句,但就算现在我喊的再大声,她也许都听不见。
她回去了。
狂啸的龙卷风顿时停了,天空上被吹得到处都是圆团也接连消失。
意识消散之际,我仿佛看见裂缝消失的地方有一个东西落下,仿佛一片正奔向死亡的枫叶。
……
蓝,好蓝的天,纯白的云朵肆无忌惮的到处乱跑,远处吹来的风清清凉,时不时还带来些鸟鸣。
我的身体仿佛一幅摔在地上的拼图,仿佛下一秒就会四分五裂。
我躺在一栋不知名建筑天台的水泥地板上,身上不知道被谁盖上一层浅灰色的被子。
不行,这到底是哪?我要站起来。
我挣扎要站起,但只是一个幅度极小的动作,也让我的身体体验到被撕扯开的疼痛。
谁趁我睡着时揍了我一顿啊。
我在心里不断怒骂那个偷袭的人。
尽管我并不知道他是谁。
“程风!程风!程风!”
有人在喊我。
“程风!”
“儿子!”
哟,还不止一个人。
“砰!”
天台的铁门被人猛地推开。
会是谁呢?
我心想,现在的我就连抬起头都极为困难,更别说来确定来者何人。
忽然,一只还带着暖意的手温柔的托住我的面庞,手轻轻的像一阵春风。这种熟悉的感觉我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妈?”
我试探着问。
“嗯,妈妈在,你又打架了。”
打架了吗?也许吧。
如果我打架的话,妈妈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忍着痛,想要抬起头。
不,但现在我不需要抬头也可以看见妈妈的表情了。
因为她轻轻把头凑了过来。
没等我看清,一滴温热的水滴落在我的脸颊滑进我的嘴角,热热的咸咸的。
她是在哭吗?
我微微仰起头。
确实如此,她一边轻抚我的头发,一边落泪。
可是她为什么要哭呢?她又没和别人打架?
我忍着痛朝她伸出手,搭在妈妈杂乱的脸上。
“别哭。”
我想这么就会止住的吧。
她哭的更凶了。
烦死了,有什么好哭的,我都没听她哭什么。
“程风你在这啊。”
一个日式校园风的女孩却说着粗糙的话。
“张诚?原来你是女的啊。”
“女你妹啊,一醒来我就和沈夜一块躺在地上,跟两醉汉似的。”
“这样啊,真好。”
“好你妹啊。”
这个日式校园风女孩装扮的男孩说话并不文雅,和个混小子似的。
一个人影跟着从他的身后窜出。
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孩。
“沈夜。你也来了。”
我有气无力的说。
不是因为我要死了,而是现在我实在是太累了。
睡着后跟跑了个5千米似的。
“嗯,你怎么躺在这?许愿了吗?昨天就是流星落下的日子,但现在我们完全没这个印象,大概是没赶上许愿,你呢?”
西装男孩一脸平静的问我。
许愿?许什么愿?难不成我是在许愿的时候被人看不下去所以才被揍了?
“我想不起来。”
忽然在我没注意时,身上忽地压上一个人。
此刻的他正双手伏在我的胸脯上。
张诚偷偷坐在我的身上。
“呵呵,要不让我来帮你恢复一下记忆。”
“别别。”
“来吧,程风。”
说完他就像做心肺复苏似的狠狠按下。
“啊!”
我惨叫还没来的及发出,意识又随着风去了。
……
“妈,我出门了”
我站在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略显窄小的玄关对还在客厅忙碌的女人喊道。
“嗯,好,注意安全。”
女人忙里偷闲,放下手上的杯子,满面春风的对我说。
伴随“砰”的一声巨响,我摔门匆匆下楼。
今天是我大学毕业的第一天。
也是今天熟悉的三人组又齐齐回到家乡。
在微信三个人的小群张诚喊我们一齐在他家开个小聚会。
我们欣然同意,我抬起头看着变化不大的家乡,街道没变,只是路边的梧桐又粗了一圈心里不禁一阵感慨。
不知觉就四年后了啊。
等我回过神,我已经站在了一条落寞的巷子。
这是沈夜告诉我的去往张诚家的小道,满怀着对过去的怀念我大步走进去。
奇怪,好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被时间遗忘了般,苔藓爬满了地上零散的砖头,我的头上是被锈蚀过的遮雨棚,光线难以透出。
小巷昏昏暗暗。
鼻腔里充斥着小巷潮湿的苔藓气味。
回过神,我已经走到了小巷的尽头,就像走在时间尽头般。
“哦,程风你也走的这条路啊。”
小巷的尽头沈夜和张诚一并站在一块,他们看着我一脸惊讶。
“一起走吧。”
我说。
他们一并点点头。
时间总是过的这么快,平常没怎么注意,等到走在时间前头后,回过头再看向过去的日子才发现原来一眨眼已经过去这么久。
我和沈夜谈笑着,张诚走在我们前头,率先打开了房门。
房间的桌子上是他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面粉。
“这样放着的话,你妈会骂你的吧。”
我淡淡道。
“知道还不帮忙。”
张诚哭丧脸,他的手从没停过。
他说过即使没向流星许愿,但他还是会不断努力直到能够自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蛋糕店。
他确实是这么做的。
见状我和沈夜也跟着一起走上前帮忙。
三个人好久没像今天这般一起努力了。上次是干什么来着?海城之旅?
时间对人记忆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就算是一块铁板在雨水的不断撞击下还是会产生些轻微磨痕,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沈夜还是那样的亲和,时间的雨水滴在他的脸上竟然有了些扎人的胡须。
张诚还是那么爱笑,爱搞些小动作,这不,趁我们一个没注意就偷偷溜回他自己的房间,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
我和沈夜很快就收拾好了张诚的烂摊子。
“服了,这是把咱俩喊来当苦力了,张诚这家伙。”
我不满的冲沈夜抱怨。
“哈哈,随便啦,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沈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和他并肩走进张诚更加杂乱的房间,眼前景象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毕竟四年前他的房间就是这样。
此刻张诚半个人都陷进他的杂物堆。
“你这是要和蟑螂做邻居吗?”
我冲他无奈的喊道。
“别闹,快帮我拔出来,出不来了。”
这时我才发现他的杂物堆已然倒下来一批刚好把他半个身子掩埋。
现在的他像一个一头撞进树洞里的小鹿,两条腿在外边不停的乱蹬。
因此,我和沈夜一人抱住他的一条腿,猛地发力拔萝卜般把他从杂物堆里拔出来。
出来的瞬间,三个人都一起倒在地上。
虽然过程凄惨,但并不妨碍张诚现在的兴奋。
他朝我们晃了晃手上的册子。
“程风,沈夜,我们来看海城之行的照片吧。”’